兩岸關係

當一個出版社的總編輯被消失:在一片「間諜論」中,為什麼我相信富察?

「八旗文化」總編輯李延賀,又稱「富察」, 3月前往中國後失聯,很多人都在擔心富察的安危,但不少人也免不了會懷疑:富察真的是間諜嗎? 「八旗文化」總編輯李延賀,又稱「富察」, 3月前往中國後失聯,很多人都在擔心富察的安危,但不少人也免不了會懷疑:富察真的是間諜嗎? 圖片來源:Freedomz/Shutterstock

我知道現在很多人都在擔心富察的安危,但同時也知道大家在看到某些人對富察的指控時,免不了會懷疑:富察真的是間諜嗎?

我與之前八旗的同事其實都很清楚,這些指控背後是有基於個人因素的動機的。但在間諜這件事上,是不是出於私人因素的指控我覺得也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一個人有沒有危害國家安全應該是一件可受公評的大事。台灣的安全非常危險,被煽動、滲透非常嚴重。因此,作為一個台灣人,我樂於見到任何一個人,只要他有充足的證據,去檢舉揭發意圖危害台灣安全的匪諜、間諜、共諜。我認為這是每一個關心自己國家的台灣人的責任與義務。

但前提是:「充足的證據」。

然而,什麼是「充足的證據」?其實你我都無法判斷。只有檢警調查單位可以。

因此,如果誰有對富察的任何不法活動的證據,或是有合理懷疑,拜託,求求你們,趕快去按鈴申告。懷疑他,不要只是當鍵盤愛國者。關愛他,不需疑神疑鬼自亂陣腳。台灣是一個法治國家,什麼問題都可以透過正當法律程序來解決。這正是我們愛台灣的原因。

我的上司富察,是間諜嗎?

那麼,如果你問我,你怎麼看富察?你怎麼解釋他的行為?你會不會懷疑他?

其實這問題困擾我的時間遠比困擾你們來的長。作為他的舊部屬,跟他在一起工作差不多8年、認識10多年,八旗又經常出版對中國採取批判立場的書。起先,我會「擔心」他怎麼還能自由進出中國。時間久了,我也會「懷疑」他為什麼還能自由進出中國。

但我可以很確定的有三件事。

第一,基於我對富察(其實我習慣叫他延賀)的認識,他是一個誠懇無私,寬大熱情,對名利毫無所求,永遠以積極、樂觀的心態面對人生與工作的人。作為總編輯,他從來不以主管權威命令人,從來不以業績標準逼迫員工、從來都尊重每個編輯的意志與偏好。我甚至還可以補充說,他真的好傻好天真,經常忘東忘西、丟三落四、心直口快不怕得罪人,永遠都以為每個人都會像他一樣認真打拚,永遠看不到別人對他的惡意。恕我無知吧,我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一個陰謀顛覆台灣的間諜會在週末夜晚跟我討論出版計畫與書稿到凌晨一點。

第二,我從我不方便透露的權威消息得知,富察確實沒有任何不法行為。你不相信我也沒有關係,趕快去按鈴聲告。

此外,已經有非常多的分析指出,如果你真的懂間諜工作,真的瞭解中國的行為模式,你就不會相信富察的身份有問題。

第三,若是有一天中國利用各種罪名扣在富察頭上,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因為利用各種手段栽贓它想要迫害的對象,本是它一貫的手法。

抹黑異議者,是中共慣用的手法

幾天之前因為壓力與焦慮讓我很慌張,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才是對的。但我很幸運。在我去邀請《重返天安門》的作者林慕蓮聲援富察時,她一句話破除了我的困惑。

我:「我100%相信富察的誠實與善良,但也不敢保證他在中國沒有做過什麼壞事。我支持他純粹是因為我相信他。」(Although I, as a friend and colleague , 100% believe that Fucha is a man of honest, generosity and goodwill, I can’t guarantee that he does not have any wrongdoing in China. Since you and Mr Diamond support us unreservedly, I think I should remind you. We support him based on our trust in him.)

林慕蓮回我:「大家知道中共會用各種手段設計批評政府的人。學者許章潤、英國駐香港總領事館雇員鄭文傑,都被指控嫖娼過,其他人則被控以稅務或貪污問題。這些伎倆都很常見,而且也很有效,讓他們可以繼續拘留批判政府的人,同時削弱社會大眾對他們的同情。」(It is a known CCP tactic to use various methods to entrap critics of the government. In the cases of scholar Xu Zhangrun and UK embassy worker Simon Cheng they were both accused of soliciting prostitutes or involvement in prostitution.In other cases, tax or corruption charges can be used. These tactics are well-known, and they are effective in allowing critics to be detained, while undercutting public support for them.)

我突然很慚愧我怎麼這麼蠢。這麼簡單的道理我怎麼沒想通!而且其實幾乎同樣的對話多年前我再跟她討論林榮基的案子時就講過一次了。

總結一下我想表達的:第一,大家擔心中國的滲透與顛覆是好事。保護自己國家的安全是每一個台灣人的義務與責任。第二,台灣是一個民主法制國家,若有犯罪證據就應該訴諸法律程序。在判決之前,每一個人都是清白的。沒有人有權利可以無端指控、抹黑別人。第三,我個人無保留的相信富察的人格。

富察是一個寬大為懷的人,他在台灣的時候就選擇不回應無所本的指控。我想我們都可以這麼做。我們也不需要更多的憤怒、憎恨、懷疑。在面對中國的壓力下,每一個台灣人都應該珍惜、感謝《中華民國憲法》提供給我們的基本權利與自由的保障。我們都在一條船上,我們都是朋友,不是也不需要是敵人。我們還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就是幫他回家。

(作者為前八旗員工。本文經同意轉載自作者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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