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倫敦河岸街一間位於二樓的烹飪教室,異國情調的香料撲鼻而來,滿屋的學員們蓄勢待發地拿著廚具等候。
「我叫阿娃(Awa),我來自甘比亞,是今天的廚師,今天我們要做5道菜餚,都是媽媽教我的家鄉料理,」身著紫色圍裙的廚師阿娃用帶著非洲腔調的英文細數,今天的課程有辣木槿汁(Bisap)、亞薩雞、胡椒湯、甘比亞沙拉、和炸魚派。
學員們四散開來,分頭為5道菜餚盡一份力。大家照著阿娃的指示,以特殊的方法揉捏麵糰、切碎洋蔥、浸泡水果,不時聞到隔壁桌正在爆香、燉煮、烘烤的誘人氣味。
乍看之下,會以為穿梭各指點眾人的阿娃,本身就是個台風穩健的廚藝老師,但其實阿娃的甘比亞料理課,以及課程的全英文講述,都是由名為Migrateful的移民廚藝班培訓組織一點一滴培訓而成。

1萬8千名學員,煮一道遠方菜餚
根據聯合國統計,英國持難民證者超過13萬人,還有7萬7千多人的庇護案件正在處理中。2020年的庇護申請數達3萬6千人,排歐盟國家第5高,這群弱勢的新移民,考驗著社會安全網是否足夠牢固。
廚師阿娃,就是在英國持難民身份的13萬人之一,Migrateful讓她有了一份穩定收入,和與當地人打交道的機會。
Migrateful由創辦人潔絲(Jess Thompson)在2017年成立。潔絲在墨西哥求學時,關注到殖民與資本主義帶來的全球移民危機,決心投入移民與難民工作的第一線,因此走進了休達、摩洛哥、敦克爾克和倫敦的難民營。
在幾次與難民女士們的談話中,她發現這些女子其實各個身懷絕技,只是這些能力無法呈現在英國的履歷表上,而其中最廣泛的共通技能就是「下廚」,「這給了我很大的靈感,她們可能可以靠分享廚藝和家鄉故事,找到一份工作!」
於是,潔絲著手打造了Migrateful,為來自世界各地的難民、弱勢的移民女性提供廚師培訓,並開班教授她們英語,讓廚師們能發展自己的小型廚藝班賺取收入。
這些年,英國向難民與移民議題伸出援手的組織並不少,但Migrateful是特別亮眼的一個。畢竟,誰能抗拒美食呢?成立4年,它已培訓了57名廚師、開設1600多堂課、吸引1萬8千名學員,並獲得2020年英國社會創新Top 25的肯定。
「Migrateful就像一個大家庭,彌補我們在英國生活時一直缺少的感受,」團隊裡第一位廚師,來自伊朗的廚師女士伊拉赫(Elahe)說,這裡讓她融入了英國社會,尤其是語言,「我一開始幾乎不會說英文,都是靠Migrateful幫我慢慢進步。」
「協助開廚藝班賺錢、教授英語以及其他建立自信的課程」這樣的好康,讓移民與難民機構口耳相傳,愈來愈多有志的廚師申請加入。同時,潔絲也獲得英國社會創新育成計劃Year Here Fellowship支持。

開啟自己的冒險
站穩腳步後,潔絲希望廚師們不只依靠在Migrateful的羽翼下,「我希望她們都能展開自己的冒險」。因此團隊進一步擴大了培訓項目,現在有18位廚師正走上食品相關的創業路。像是敘利亞廚師瑪潔達(Majeda),就成立了自家的The Syrian Sunflower餐飲服務公司。也有許多廚師加入了Migrateful的營運團隊,擔任管理職。這些案例都一再證明了她們先前的失業困境只是沒有好的伯樂。
不過,Migrateful並不是一路順遂。2020年的Covid-19,就差點將它好不容易紮穩的面對面廚藝課市場全數抹去。但也因這樣的契機,他們嘗試將廚藝課搬到線上,沒想到意外掀起熱潮。
「現在我有全世界的學生了!」廚師阿娃興奮地說,唯一的缺點是時差,有時候她得為了地球另一端的學員,半夜爬起來教學。但看著阿娃得意的神情,我知道她是甘之如飴的。
食物,是串聯人們的好方法
令人驚訝的是,一堂要價40英鎊的實體廚藝課、20英鎊的網課,總是甫於網站公佈就被搶售一空。那一天,甘比亞料理的課程現場聚滿了各年齡層、興致勃勃的學員,有退休的大叔、阿姨,也有剛下班的各國年輕人。

「Migrateful就是英國人想要的東西,」潔絲給了這樣的註解。意即,與其說這是個慈善機構,不如說它正是資本主義社會裡被實際需要的一份事業。這是社會創新組織吸引人的地方:幫助在乎的議題,同時不仰賴人們的憐憫,而是創造能持續滾動的獨立營收。
除了學做菜,學員們還因為各自不同的理由喜歡著Migrateful。
「我很認同它的理念,雖然我不是難民,但家人也是四散各地,能懂得生活在一個不是自己國家的感覺,」同組的西班牙/義大利籍女孩說,「但食物很神奇,吃一口,就會讓你回到自己的文化!」她的這番話,讓我頓時明白為什麼來到英國的台灣人,總特別愛光顧台式珍珠奶茶店。
在這裡擔任長期志工的另一位女生諾麗(Noorie)說,這裡幫助她認識朋友、了解當地社群,「每次做完飯,大家都會圍著圓桌一起用餐,我很享受那種感覺。」
外皮鬆脆內核酥軟的炸魚派起鍋了,搭配軟嫩辛香的亞薩雞肉,和類似水果熱紅酒的Bisap飲料,觥籌交錯間,學員、廚師、志工們談笑聲此起彼落。國籍、語言的隔閡被美食滋味逐漸消融,「下禮拜的斯里蘭卡菜,大家還要來喔!」
(本文授權轉載自「天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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