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

在梨山,我們讓計程車運將和Uber司機和好了!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近來,計程車和Uber雙方的對抗愈來愈激烈,要讓雙方司機和好,真的那麼難嗎?

以競合策略理論來看,要讓競爭雙方可以合作,必須要找到符合彼此的共同利益,異中求同地尋求更上位彼此可以接受的目標,才有可能。而這個和好故事,現在正在梨山偏鄉發生中……

法規阻擋下,Uber何去何從?

交通部已於今年6月正式公告被稱為「Uber條款」的〈汽車業運輸管理規則第103-1條〉,並給予租賃車行4個月的緩衝輔導期,將於10月份開始實施取締。態勢演變到如今,Uber如果要續留台灣市場,只剩兩條路可走。

第一,限縮只能與小客車租賃業合作,提供預約平台技術,協助小客車租賃業派遣附隨駕駛服務。只是,這種經營模式的租賃車輛不得在外巡迴攬客,且與Uber合作的代僱駕駛或租賃車必須採「日租」或「時租」方式計費,1小時起跳。這幾乎是宣判Uber的死刑。

第二,接受交通部建議,從資訊媒合平台身分轉換為派遣車隊,經營多元化計程車客運服務,用自家的APP派遣車子。雖然這可以達到Uber強調的「浮動費率」與「非小黃外觀」,但如此不再強調資訊平台角色,而成為計程車業者,不符合Uber強調共享經濟的全球經營方針,後續如何發展,沒有人說得準。

但幾乎就是在去年12月發生Uber與計程車大戰的同時,逢甲大學服務創新與行動設計中心則藉由一項科技部的研究計畫,在台中和平鄉讓計程車和Uber和好了!

海拔二千公尺的「長照交通車隊」

我們的做法是:邀請租賃車業者與計程車學院司機,在海拔2,000公尺的和平山鄉組成「長照交通車隊」,服務梨山、新佳陽、松茂、環山等四個部落,提供民眾下山就醫與復健的長照2.0接送服務。

和平是台中市面積最大、人口最少、人口密度最低的地區,總面積有1,037.8192平方公里,是全國所有鄉、鎮、縣轄市、市轄區中面積排名的第4名。全區的總戶數為4,594戶,人口約10,940人(2019年5月統計)。以前和平通往台中的聯外道路以中橫為主,但自從20年前921地震後,中橫上谷關至德基部分路基嚴重毀損,因此中斷。目前中橫每天只開放3次(7時、12時及16時30分)供在地民眾通行,出入十分不便。特別是住在山上的老人與有病痛的民眾,下山就醫成為最痛苦的折磨。

中橫的通行管制。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以松茂部落為例,它是位於台中市與宜蘭縣交界的泰雅族部落,也是傳奇歌手張雨生的家鄉,因為部落周圍環繞著茂密的松林而得名。當地居民多半務農,種植雪梨等高經濟作物。因為長年在山坡地上從事種植與採收,農民大多有職業傷害,極需各式醫療服務。但因為山上只有一間梨山衛生所,設施並不完備,重大傷病一定要下山就診。然而看一次病所需的來回車程超過6小時,來回包專車費用約6,000元,當地的白牌車單趟收費則是600元,一台7人座的中古老車可以擠進10多位長者一同下山就診,十分危險。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搭乘平價的公車,然而車次一天只有3班,錯過就要再等上5、6個小時。所以許多梨山民眾下山看一次病,通常要花3天的時間──第一天坐車下山,第二天掛號看病(通常是同時看好幾個診),第三天再坐車回到山上。對偏鄉老人來說,就醫是一場硬仗,除了舟車勞累之外,因為就醫天數拖得很久,住宿問題也造成龐大的經濟負擔。且不論是搭乘公車(班次問題)或是自行開車(管制問題)往返,都有各自的不便之處。

台中市各區的醫療單位,可以看見和平鄉相對缺乏資源。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因為交通不便、就醫麻煩,許多長者與山上民眾乾脆忍著病痛或自行服用成藥,反造成更大的醫療問題與更高昂的醫療成本。也因為欠缺有效調度的交通服務與資訊媒合,車子有時也難以有更好的安排,無法好好利用有限的資源。

賠錢生意誰來做?

2018年開始,筆者與台中市政府衛生局開始合作,研發一套名為「小驢行」的長照交通接送預約媒合平台,提供給台中市的長照特約交通業者使用。但在一次業者聯席會議中,當時主責社福衛政的林依瑩副市長詢問交通特約業者,是否願意到偏鄉提供交通接送?卻發現業者們一片安靜,大家默然不語。

其實特約業者無意願服務偏鄉是有道理的,因為這是一項不可能賺錢的業務,無法永續經營。台中市衛生局的長照2.0交通補助是以「趟」為單位,民眾每個月有8趟交通可以獲得補貼,政府每趟會補貼服務單位300元。所以所有的業者只想從事市區內的短距離醫療接送,但對跨區的長距離接送敬謝不敏。更何況從梨山下台中,單趟長達100公里以上的路程,一天往返最多只能走二趟,這種賠錢生意大家自然興趣缺缺。

幾經思考後,由筆者所創辦的「社團法人臺灣計程車學院協會」邀請一家Uber租賃車行和一家基督教非營利組織,向台中市衛生局申請交通特約服務資格,申請購置了3台無障礙車輛。我們和教會合作,雇用梨山在地原民司機,導入我們自己研發的「小驢行」媒合系統,進行聯合派遣,提供山上民眾就醫接送服務,希望藉由創新科技克服資訊的不對稱,用網路媒合更多就醫共乘的機會,提升單趟載送服務的產能,也善用回頭車的剩餘產能,思考其他可能的服務創新。就這樣,我們開始了偏鄉長照交通接送的入世學術與社會實踐。

「小驢行」的長照交通服務。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從去年12月開始,台灣計程車學院與租賃車行共組的「小驢行」團隊正式進駐梨山。透過長照專車,司機們把山上的老人家載下山來看病或復健,也為當地民眾帶進長照補助和工作機會。這個由科技部人文司所支持的研發計畫,結合了地方政府、大學、企業、非營利組織、衛生局和在地組織,為梨山打造一個全新的偏鄉交通生態圈。

目前我們提供的交通服務次數。5月的數字較低,是因為5月18日大豪雨侵襲造成中橫便道中斷,因此無法進行接送。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我們不知道「小驢行」的交通創新服務能否成功翻轉偏鄉移動弱勢,但我們知道,如果不做,就一定不會發生改變。身為一位學術工作者,或許將艱深的研究發表導入真實社會的問題解決與學術實踐,才是我們該走的最後一哩路。「小驢行」只是一個起點,希望接下來還有更多的偏鄉小鎮,可以導入帶有人文關懷的社會創新,讓科技不只是造成破壞,更可以融合彼此,帶出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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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甲大學公共事務與社會創新研究所特聘教授。

什麼是入世?什麼是出世?經世濟民是久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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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世學者,跨越人文與科學,鏈結理論與實務;

學者入世,用文字記錄時代,以行踐參與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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