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關係

放心「不教養」,做個有為有守的園丁!母親角色的雙向思考

媽媽的角色其實是「園丁」。播種栽培,提供植物良好適性的成長條件,還要細膩摸索、耐心等候。但辛勤耕耘未必能得到期望的收穫;有時候看天吃飯,有時候要在對的時機出手,才能輔助心愛的植物開花結果。 媽媽的角色其實是「園丁」。播種栽培,提供植物良好適性的成長條件,還要細膩摸索、耐心等候。但辛勤耕耘未必能得到期望的收穫;有時候看天吃飯,有時候要在對的時機出手,才能輔助心愛的植物開花結果。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母親節前夕,住校的女兒line我,說晚上要回家和爸爸媽媽一起慶祝母親節和自己的生日。她是5月中旬出生的金牛座,因此每年我們都在這時候合併慶祝。

孩子要回家真是讓我開心,不過這天出現一點意外狀況。我告訴她,今晚回來會遇不到爸爸,他一整天都在跟協調師聯繫器官移植的事,晚上要趕去醫院,應該是整晚開刀不回家睡覺了。

「蛤?所以是腦死器捐嗎?」

孩子很「內行」,從小就知道移植外科醫師爸爸的工作調性,是「電話來了就走」,馬上判讀這種狀況是「腦死捐贈」,而不是可以事先安排的親屬活體移植。她送出連續四個雙手合十的祈禱貼圖,接著寫道:「那,那個家庭的媽媽也沒辦法好好過母親節了……」

雖然沒有這樣「教」過孩子,她的同理心卻令我驚訝

女兒的話鋒突然轉到「那個家庭」,我腦筋轉了一下,才接上她的思路。有點驚訝她沒有吐槽爸爸竟然在母親節缺席,而是轉念到病家,揣想此時某處必然有一位傷心的母親。我誇讚了一下女兒:「妳很有同理心欸!」

女兒回應:「馬麻以前講過不是嗎?過年過節,把拔去開刀就表示有人走掉了不是嗎?」 「把拔只是去開刀,我們沒什麼好抱怨的,爸爸只是好好地去開刀。」

我想不起來何時說過這些話。「媽媽有這樣教妳喔?」

「有啊!應該是某次過年吧!」

我在日益模糊的記憶庫裡來回搜尋,好不容易浮出一個畫面:女兒小學時某次新年假期,有一天晚上外子被通知要待命做器官移植。在等待兩次腦死判定通過期間,我們一家人趁早上就近到貓空走完一段步道,在一家餐廳休息喝飲料後火速下山,讓孩子爸爸趕赴醫院。

那時我好像是這樣跟孩子說:過年過節,沒有人喜歡到醫院,爸爸出這種緊急任務,表示有人生了重病,甚至是往生了。他們的家人面臨失去至親的傷痛,還要做出遺愛人間的艱難決定,而爸爸只是去協助成全這份大愛,且我們都好好的,還能出來爬山,所以我們沒什麼好抱怨喔!

初老的我其實已經淡忘這樣「教」過女兒,看到line上孩子這番直覺式的換位思考,很欣慰年紀輕輕的她能有這份同理心,也意外多年前一段聊天,竟然像種子一樣落入孩子幼小心田,萌芽滋長成她現在的心性、思考和價值觀。

再怎麼教養,孩子終要長成一個獨立的人

親子日常的叨叨絮語看似輕如鴻毛,影響卻可能重如泰山,當了22年母親,此刻體會到自己的角色這麼重要,真是刻骨銘心!回顧自己身為全職媽媽,在母職與自我之間不斷摸索調適,可說是理性與感性交戰、血汗與眼淚交織。親子關係在時光中的流轉更迭,也可說是一段媽媽「自我調降重要性」的演化史。

孩子10歲以前,我大致以「孩子最初的老師」來自我定位,期許自己能好好「教養」孩子。已經沒了職銜和薪水,乾脆就以此權充自己的另類職涯,順便省下一些開銷。孩子的學習就是我的學習,母語(閩南語)、英語都由媽媽老師啟發,作文也自己帶領;帶孩子學課外才藝,我也精進了小時候荒廢的書法、鋼琴,還跟著孩子游泳教練學會了自由式換氣。

教學相長的日子親密充實,但親子相處裡夾帶「師生」色彩,難免因為在乎進度、績效管理而氣氛緊張。雖然媽媽仍是孩子生活中很重要的身影,但孩子進入追求自主的青春期,我不得不漸漸退後。相處磨合中偶有地雷驚爆的碎片,媽媽只能沿路默默撿拾;碎片清除後,不論平坦還是險阻,還要說服自己放心讓孩子自己走。

煙硝味愈濃,我愈需要在心中調降自己感受的強度。當媽媽的尋常問候在孩子耳裡變成聲聲刺耳,打個電話就是管太多,這時候相處的關鍵心法就是「閃」。我努力以一種稍微趣味的心態為自己重新定位,把自己當作是與孩子同住屋簷下的「民宿主人」,當莫名掃到颱風尾、很難吞下去時,想像自己只不過是遇到一位「奧客」──主人張羅房客吃住,與之互動,然而房客的心情好壞,本不是我該放在心上的。

孩子漸漸要長成一個獨立的人,媽媽除了持續自我降級,更重要的關鍵的是彼此「分化」。德國精神分析學家佛洛姆(Erich Fromme)在《愛的藝術》中這樣分析母愛:「在母愛中,兩個原來一體的人變成兩個。對於兒童的分離,母親不但要容忍,而且心中必須要有這種希望,必須支持這種分離。只有到了這個階段,母愛才變成了如此困難的任務。(略)……也就正是在這個階段,大部分的母親在母愛上都失敗了。」

這一段文字有如暮鼓晨鐘,我知道自己必須在生命中重新穩定紮根,在「分化」過程中既要能好好做自己,也同時是能持續給愛的母親。

原來,媽媽從來都沒有在孩子的生命中退位

原本上大學後仍然住在家裡的孩子,這學期突然申請到學校開放給北北基學生的住宿。我非常支持她願意離開舒適圈,自己也趁此預習「空巢期」,並好好體驗新型態的親子關係。彼此有充分的作息空間,自足且互不干擾;少了因親近而連帶的理所當然,也就不會有意外的擦槍走火。想回家隨時都可以回來,有點黏但不會太黏,就像是交往多年、一見就熱絡的「知心好友」。

正在經歷更年期的我,藉由持續在孩子生命中自我降級,漸漸習慣「母親」的角色日趨淡薄,安然聚焦於自己的生活。然而,母親節前夕孩子在line上的一席話,讓我驚覺自己的思想言行早已化作春泥,陪著幼苗長大成人,綻放成心靈與思想的花。原來,媽媽從來都沒有在孩子的生命中退位,就算看不出指導與教養的痕跡,影響總是持續自然發生。

可見母親對孩子的重要性遠比自己想像還大。也正因如此,母親要避免一直把自己教養的角色看得太重要,如果老是放不下母親身段及手中的指導棋,孩子就不好自在呼吸,成長茁壯。

「自重於不重,有用於無形」,我突然明白:最能貼切詮釋媽媽的角色其實是「園丁」。播種栽培,提供植物良好適性的成長條件,還要細膩摸索、耐心等候。但辛勤耕耘未必能得到期望的收穫;有時候看天吃飯,有時候要在對的時機出手,才能輔助心愛的植物開花結果。

「有為」與「無為」的雙向思考聽起來有些弔詭,要當「有為有守的園丁」,做起來好艱難?其實媽媽要能有「放心於不教養」的智慧,影響在時時刻刻中發生,孩子的化育成長,妳就像空氣一樣重要,雖然看不到摸不著,卻是永遠流動、不可或缺的存在!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1938

獨立評論

每週四,精選觀點直送信箱!現在就訂閱獨立評論電子報

編輯推薦

延伸閱讀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