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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邦交國斷了。「多明尼加共和國不要臉!」「他們怎麼可以背信忘義!」「這些沒用的國家斷光光好了!」「都是中國打壓的後果!」「臺灣的未來完蛋了!」

不意外地,99%從未關心過「臺灣外交現況」與「友邦是圓是扁」的媒體與民眾,難得砲口一致對於多明尼加共和國對待臺灣的真心換絕情感到生氣、失望或難過,並同時對中國政府大肆批評,怪藍罵綠地唱衰臺灣的未來。所有人關注的點,似乎都在於臺灣的努力「白費了」。

然而我卻想問:「臺灣真的曾對友邦或世界,付出過『真心』嗎?」

如果答案為「否」,我們又怎能期待友邦能以互信、互助的方式來對待我們呢?

「利」字當頭的臺灣外交

打從70年代臺灣「被迫離開」國際政治舞台到現在,最嚴重的後果,並非臺灣錯過幾個世界會議、被逐出幾個國際組織,而是全民已經習慣了與世界運行脫節。官僚習氣濃厚的外交界以「保全自身利益」為主流,臺灣人民對於友邦、海外援助的普遍想像,仍停留於「為我們所用」的低層次。結果是,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充滿「算計」,受援國家的長遠發展,永遠不在我們的考慮範圍之內,就像是兩國建立在「利害關係」上的友誼,當「利大於弊」時,分手不正是剛好而已嗎?

在教學現場,我常常鼓勵學生換位思考,想一想:你如果是中國的政府,長期只在意維穩共產黨的政權而犧牲人權,對民主臺灣的策略會是什麼?又或是化身為一位政府貪污、貧富差距大、男女不平權的友邦小老百姓,他們會怎麼看待這個雖已結交幾十年、位於遙遠太平洋上、卻只在意自身利益的小島國呢?

如此一來,我們便能發現:「利」字當頭的外交政策,也許在中國未起、臺灣錢淹腳目的時代可行,在今日,早已過時且該被淘汰放進歷史課本中了!

難民危機下的臺灣人

距土耳其不過幾公里的希臘小島Lesvos,近年來早已成為難民冒著生命危險、搭著舢舨前仆後繼前往的目的地。島上有位勇敢的臺灣女孩袁志君,她在今年4月由塔吉克族(塔吉克族)與哈札拉(Hazaras)難民組成、抗議希臘政府漠視難民人權的活動上協助紀錄。沒想到這場在市中心廣場的和平倡議活動,卻遇上來自雅典的法西斯團體,在一陣叫囂、飛天的石頭與火藥之下,陪伴婦女、孩童的她硬生生被石塊給砸中,幾天後,她臉上的瘀青未消散,仍盡責地協助辦理由臺灣「育合春教育基金會」推動的幾場線上人權講座,積極地讓極度缺乏國際資訊的臺灣,有機會以聽聽來自阿富汗、剛果難民的第一手故事。

身為國際組織「Christian Peacemaker Teams」(CPT)的專業志工,袁志君長年旅居中東與希臘等地,親身觀察與陪伴,期望透過蒐集與製作人權報告、推動非暴力倡議模式,讓世界往和平更靠近些。

以歐洲Euro Relief組織在Lesvos所管理的難民營為例,他們雖把目標放在照顧難民申請到身份前的生活,但組織極具「勸服他人改信基督」的強烈動機,因此特別鎖定一家子的照護,相對被「標籤」為潛在危險性高的單身男性,大多被排除於協助的範圍之外。志君因為有亞洲人外表,很容易就混入亞洲人為主的難民之中,不會被擔心公關形象而極度排斥外人的Euro Relief拒於門外,雖然她可能多了被攻擊的機會,但卻多了許多國際媒體上鮮見的「東方觀點」。

當上述攻擊事件發生時,西方國際組織的工作人員一面倒地批評塔吉克族男性難民,認為是他們置婦女與孩子於險境;但是就志君實際在混亂中觀察,當法西斯份子發動攻擊時,所有人只能在門窗緊閉的街道中流竄、找尋庇護,即使西方人權人士也不能免於恐懼,根本不可能像這群經歷俄羅斯、塔利班欺壓而淬煉出的強悍中東漢子,意志堅決地用身體來保護族人。

無奈在世界上,長期話語權都已被西方人所掌握,基督信仰、男女平權主宰了普世觀點,在即時媒體餵養下而習慣獲得「短」與「快」資訊的人們,更難全盤理解這些「非主流文化」的歷史背景,欠缺同理心的一般民眾緊抓著「政治正確」的論調,往往成為造成難民二度傷害的「幫凶」。臺灣身為新聞媒體自由全亞洲第一的國度,是否可能提供另一顆「客觀」的國際風向球上呢?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像是志君這位在臺灣土生土長的女生,不就正溫柔地在前線、堅持地為「人權」而努力著嗎?!

教育,應該要不一樣

「多明尼加共和國跟台灣斷交了!」那天上午,一群高三學生著急地衝來告訴我。這讓我憶起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們正努力地準備「援外╳教育 跨界博覽會」活動。

籌辦該活動的過程裡,恰好碰上臺灣近年在「正常國家(扣除梵蒂岡)」中最重要友邦──巴拿馬斷交事件,曾在援外組織工作的我,在校園中孤獨地感到萬念俱灰,可是帶著學生籌辦活動、深入了解友邦現況、社會問題、臺灣相關援助案的整合過程裡,我看見「教育」真能為臺灣作出改變的事實,因為,學生們也開始在意了!

不僅如此,活動的合作單位分別為「中研院民族所醫療人類學研究群」與「國合會」的夥伴,具備實務經驗的大家也都互相打氣且重整心情,用心地陪著我們這群來自臺灣各地的教師與學生,一同在中研院的會議廳內,激烈地討論著臺灣的援外政策,期盼未來真能整理出第一套臺灣中學專用的援外教材。

不過,若非過去實際在援外單位與現地的工作經驗,我想我雖不至於像台灣廣大的網路酸民,在那裡互罵「綠蟲藍蛆」看自己家中笑話,但可能也不會有太多的感觸。我因此也思考,究竟要如何讓人們對台灣、對世界「有感」呢?

「難民議題」躍入我的腦海中。幾年前,因為陸路的簽證太麻煩,我在茉莉花革命前一個月,錯過一訪敘利亞的機會。現在他們毀壞的國家、阿拉伯帝國第一個首都的風華一去不復返了,但中東人的友善、熱情,與國際媒體形塑的形相大相徑庭,迄今仍讓我印象深刻。因此,了解這群難民之苦、以不同觀點看世界、進行起身成為改變的力量,不僅是所有世界公民必須面對的課題,更是要爭取國際認同、捍衛民主與自由價值的臺灣人,需積極先嘗試努力去做到的。畢竟,只有當我們真正為世界付出時,才更有資格得到世界的關注與幫忙!

在今年的6月16日,也正是「世界難民日」前夕,我們將舉辦「RUN! 難民擬真體驗」活動,邀請來自全台的高中生、大學生、對教育有興趣的人們,齊聚臺東糖廠的舊廠房,實際走入經過參考多方資料、與課程結合所一步步打造出的難民遭遇現場,盼望參與者在深入體驗後,能清楚感知到「這個世界,真的很不平靜」,也能在由師生擔任的引導員協助之下,慢慢從內心產生出更多「讓世界更好」的勇氣與決心。

從「利己」到「利他」的價值觀轉換實非易事,可是身為教育工作者的我們,必須不斷地努力拉高自己的視野、設定更高的道德標準,秉持著「捍衛人權」的真理,溫柔且堅定地引領我們的下一代,緩慢卻堅實地往自由、民主、有尊嚴的國家之路前進。希望有朝一日,臺灣真能成為世界不得不尊敬、愛護的和平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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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商務、國際企業雙碩士,曾於德國、印度、澳洲留學,在近六十國留下足跡。兩年多前踏入第一線教育場域,著迷於國際教育、華德福教育、學思達教育法等先進的風采,以非典型思維,還有一顆百分百熱愛生命的心,陪伴著台灣下一代的希望。

目前為台東均一實驗高級中學社會科教師,著有《追隨澤木耕太郎的足跡:屬於我的歐亞特急》、《魔幻中南美》,另開《換日線》專欄:Nuevaidee.新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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