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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我見到正在參選國會議員的朋友,不禁脫口而出。看得出來的疲累,黝黑的臉龐和突然變瘦的身材,讓我差一點認不出來。

「很累,每天跑行程真的很累,等一下我還要去參加最後一個禮拜,然後真的要回家休息了,今天要從早上6點跑到晚上10點,真的很累!」他沙啞的回答我。「而且,我竟然收到死亡威脅,而且還是個陸戰隊上校!」

「怎麼會這樣?」在場的朋友都睜大眼睛等他回答。

他吞了一口冰淇淋,有點不平的說:「他找我碰面,說可以派人把我幹掉,問我出來選舉,背後是誰支持?後面有什麼勢力?後來知道我只是單純想要掃除貪污,幫助國家進步,就輕蔑的說,不要自不量力。上面的人派他來轉告我,繼續選下去的話,自己看著辦!」

「你怕嗎?為什麼挑你?因為你是華人?」我直接詢問他這個敏感的問題。

不等他回答,在場的其他朋友異口同聲的回答:「當然不是!」

朋友有點忿忿不平的的說:「我當然不怕,他們只是欺善怕惡,怎麼敢真的動手?因為我沒有大財團或有力人士在背後支持,自己一個人開車跑行程,再小的場子我也去,他們遇得到我本人,就有機會威脅我。另一個友黨參選人是我親戚,一樣是華人,只有25歲,爸爸是泗水大律師,家裡是馬自達代理商,他根本不需要跑行程,也沒人敢威脅他。」

印尼選舉現象:誰的知名度高,誰就有希望?

今年的印尼五合一大選,參選人數呈現大爆炸的局面,大家都想利用佐科威政府打擊貪污的氛圍當選民意代表。本就屬於利益分配的政治產業在民主化不過20年左右的印尼,其實還處於襁褓期,當有人擋到自己可能的利益時,許多檯面下非民主的手段就會層出不窮。

例如:找人私下介入、威脅其他候選人;晚上偷拆對手選舉看板;挨家挨戶散播敵手謠言;開出許多不可能實現的支票;甚至送米、送日常用品等買票行為。在激烈競爭下,各種想不到的花招都有可能出現。

而選民因為長久以來對政治的失望和無力,對手中的那一票並不太珍惜。印尼國會長期被印尼民眾認為是最貪污的單位,不少人認為即使認真投票,差勁的政客還是會當選,投票了也不可能改善貪污狀態,印尼也不會馬上轉變成先進國家,於是給了不少有心政客機會。其中有一項印尼民眾投票的喜好,正是有心人士可以利用的弱點。

由於總統大選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其他選舉和候選人相形之下變得乏善可陳,一般人也不太在意。不管我是詢問計程車司機、辦公室員工還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朋友,會如何投票選鄉鎮縣市省民意代表?他們的回答都很類似:大多數人既不清楚、也不大在乎有哪些候選人,投票的標準只是單純的「憑印象」,而印象則是來自街上看到的選舉看板。這個結果讓我瞠目結舌,但卻又是印尼的日常。

參選國會議員的朋友好不容易募到了足夠的款項,在泗水豎立了500個競選看板,每個造價1,000台幣。他告訴我,看板的效果是立竿見影的,現在到很多地方,還沒開口就有人說:我知道你是5號。他25歲的富裕親戚參選人則是豎立了1,000個看板,而且不需要募款。顯然,只需要砸錢豎立看板就可以獲得知名度,有機會進入選民的印象,就有可能因此得到一票。

不過,除了砸錢還有其他辦法嗎?朋友說:「當然可以啊!就是你去每一個地方,把握機會握到每一雙手,然後誠懇的請求他們投給你。爪哇人不太會拒絕別人的誠心請求,尤其是親眼見到你,親手摸到你,還親耳聽到你的請求,這一票大概是十拿九穩的!」

不分族群,一同為國家的未來努力

那麼,華人身分對競選到底有沒有影響呢?朋友給我的回答是:不太會。這一點和我平常觀察的結果是一樣的。除非是受到特別挑撥提醒,印尼民眾在一般生活中其實很少主動區分華人或爪哇人。朋友所屬黨派的黨主席就是華人女性。華人在印尼人口中佔的比例其實相當低,可以說,現在檯面上的華人政治人物,大多還是由爪哇支持者選出來的。華人政治人物上台後也不可能只替華人爭取權益,而得兼顧選區內所有民眾的需求。

其實從過去的歷史來看,主動替華人爭取權益的,還都是爪哇人。例如哈比比總統宣布華語文解禁,瓦希德總統任內執行該政策,尤多約諾總統提升華人為華族,在政治上和爪哇族平等……這些都是爪哇人而非華人做的事。華人族群其實不應該期待華人民代為華人爭取特殊待遇,而是應該期待華人民代讓國家進步,大家同享進步的果實。

另外,不少老一輩的華人到現在還是認為,華人最好的作法就是努力經商,然後用商業和金錢來影響政治和政策,在政治上找代言人,自身不要涉入。可是一次又一次的歷史證明,政治才是最終商業規則的制定者,而且發生利益衝突的時候,沒有政治實力的少數族群注定成為被犧牲者。年輕一代的華人受了鍾萬學那一句「沒有人會替你爭取你的權益,除非你自己站出來!」的感召,紛紛跳出來參選民意代表。其實,不管是華人還是印尼人,越來越多人願意參與政治、讓好的人出頭,取代不適任的民代,這對印尼才是最大的祝福和最大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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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台灣、美國和加拿大求學,現居印尼經商,並於泗水大學擔任講師。

熱情和理性的分析評論,工程師背景的人文基礎。

台灣成長, 從生活,工作和學校來融入所在地,盡一己之力促進台灣和印尼雙向了解,並希望台灣印尼能夠互惠互利,共創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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