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華裔客家作家湯順利作品向來敢於踩踏政府痛處,評論社會現象,在愛之深,責之切的心態下盼望自己國家茁壯。同時他的華裔移民身分,成為他與華人祖輩的情感牽絆,土地認同和家族血緣的曖昧關係是他追尋的課題,本次來台也是尋根之旅的第一步。
湯順利是印尼邦加島(Bangka)人,所屬的邦加-勿里洞省共有十幾萬的華裔,其中客家人佔了七、八成。他的父輩來自中國廣東蕉嶺,祖父1926年移民至邦加島,父輩開設服裝店為生,湯順利是家中獨子。
從小家中有許多中英文對照的中國文學讀物,例如水滸傳、西遊記、三國演義等等,湯順利不懂中文就讀英文,加上祖父、父親晚上有空會說故事和故鄉往事給他聽,因此他對中國文學故事耳熟能詳。國高中期間喜歡讀書也看漫畫,看久了自然想嘗試寫作,從高三開始投稿到雜誌,內容主要是中學生青澀階段的生活故事。
湯順利透露,其實從小也愛畫畫,雖然更愛寫作,但是他認為當作家可以從文學作品中自學,而美術需要基礎技術訓練,因此大學選讀平面設計系,自己書籍的封面也是親自操刀。湯順利大學時期參加許多文學活動,自己也成立社團,和同儕一起開讀書會、賞析文學作品,並持續投書給報章雜誌等大眾媒體,目前出版有《Malam Buta Yin》(盲夜)、《Istri Muda Dewa Dapur》(灶王爺的娘子)以及詩集《Sisik Ular Tangga》三本作品。
明明在自己的國家,為什麼要向別人屈膝?
湯順利作品關注在敏感的政治文化議題,他觀察到,雖然印尼已從荷蘭殖民統治獨立,社會中仍存在抬舉西方國家、矮化自己的「被殖民」心態。他舉例,印尼省與省之間的通行檢查哨,遇到西方人直接放行,本國人反而得接受盤查,即使在印尼本國仍要屈膝於別人,讓他大感不解。
在華人與印尼人雜居的地區成長,湯順利從小就意識到族群隔閡。他的祖父直到過世都認為自己是中國人,而父親雖然在印尼出生長大,也認為故鄉是中國,直到他這一代才認同自己是印尼人。這樣血緣和土地撕裂的矛盾情感,反映在湯順利撰寫中的作品《在異鄉的故鄉》《Kampung Halaman di Negeri Asing》,描述了邦加島華裔客家族群,以及因中國政權更迭,家族再次離散分隔的遷徙故事,也是他個人家族史寫照。
這次應文化部翡翠計畫來台,湯順利赴移民局申請護照卻受到刁難,被要求出示祖輩的華人居留證,可是早在蘇哈托時代就廢除此證件,他投書媒體後才得以解決。「我住在這裡,我認為這是我的故鄉,我想把它當成故鄉,可是為什麼政府這樣對我?」對和他同代的華裔來說,國族認同已不是最迫切問題,而是能好好過生活,如此簡單平凡。
身為作家,就要勇敢把事件寫出來
雖然生於天主教家庭,湯順利卻皈依了伊斯蘭,大學除了主修設計系,另外輔修伊斯蘭思想,明白伊斯蘭也是教人為善,傳遞愛與情感的宗教,認同其精神。最主要原因是他深深感覺,大多數印尼人信奉伊斯蘭,而華人為少數族群,發言沒有地位,因此用伊斯蘭信仰者身分發聲,更能讓人信服。他強調,自己是非常理性的人,對他來說信仰哪一個宗教都沒關係,最重要是有自我想法。
湯順利認為社會衝突無法指望政府,每個人要做好自己本分,身為作家就要勇敢把事件寫出來,在印尼很少人敢把社會衝突放在檯面上討論,政府也避而不談。他對於印度勇於將伊斯蘭、佛教衝突議題拍成電影表示贊許。「因為你如果去壓抑它,壓得很深的話,雖然現在我們看不到,但是之後爆發出來的威力是很恐怖的。」
印尼有廣大的海外勞工,湯順利曾與同好在讀書會討論移工議題,他指出為什麼印尼地大物博,擁有豐富自然資源,不乏農產礦產,人民為何還需要到其他國家當幫傭?無法在母國土地上自給自足?此行來台,他到台中第一廣場、基隆漁港等地和移民工接觸,收集寫作素材,了解印尼移民工的海外生活,同時計畫將台灣的所見所聞寫成遊記。
湯順利鼓勵在台愛好寫作的同胞持續寫作,作為創作開端,處處都是可著手題材。他認為閱讀比寫作還重要,開拓自己眼界才能有高品質的產出,希望移民工同胞不只讀一般敘事小說,還能夠廣泛接觸政治、人文、科普等類型讀物,不要侷限閱讀範圍。他也期待有一天移工可以針對社會議題,提出自己想法,發出自己的聲音。
(本文轉載自四方報停刊號)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53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