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美國探望念大學的兒子。想起15年前離開這裡，現在除了物價不同和隨處可見的口罩之外，乍看之下，美國似乎沒有太大改變。
因為一開始誤判情勢和長期以來的自由文化，美國疫情在2020年不斷惡化，死亡人數將近60萬。但新政府上台之後，目前已經有將近一半的人口接種疫苗，確診數字和死亡率逐步下降，並預計在7月初美國國慶之前全面解禁、恢復正常。
然而，這次疫情的衝擊，不只是美國，全球都措手不及。因為疫情，餐廳、健身房和購物中心都紛紛關閉，影響了很多人的生計。而經濟問題之餘，種族衝突也隨之惡化。川普前總統的那句「中國病毒」，彷彿是點燃森林大火的火種，加上反移民團體長久以來被壓抑，終於像打開潘朵拉的盒子，釋放出了許多美國人心中最黑暗的幽靈。即使「黑命貴」（BLM）運動呼喊非裔民權，但仇視亞裔的人卻黑白都有，美國東西兩岸都頻頻傳出針對亞洲人的暴力事件。
表面的平和之下，價值衝突卻隨處可見
我這次去拜訪的印尼姑姑，住在洛杉磯白人中上階層的區域。在這樣一個代表美國白人主流民意的地區，我每天遛狗時，都看到附近街區住家門口插上國旗，或著貼著「我們歡迎移民」的標語。一開始看到歡迎移民這句話，我覺得很溫暖，但轉念一想，那些沒有插上標語的人家呢？為什麼在幾乎沒有移民入住的地方，要插上這樣的標語？這是要給誰看的？
我向姑姑問起這件事，她的回應是：之前這裡並沒有這樣的現象，但川普上台後把中國當成頭號敵人，從貿易戰到中國病毒動作不斷，許多人也公開表明立場。插國旗本來是代表愛國，但現在被許多川普的支持者當作是身分識別，不同意的鄰居則貼上歡迎移民的標語來表達立場，表示不認同川普拆散非法移民家庭的政策。我看著這一排名車大宅的社區，想到裡面的主人應該也是受過高等教育，但社會的兩極化，真的讓我心中難受和震驚。
我長期住在印尼，許多台灣人一聽到這個國家，就有「排華」的聯想。然而我在這裡居住十多年的經驗是，近年的印尼其實不會在政治上把特定種族──尤其是華族──當作攻擊目標。一來這違背憲法，二來是僅占1.2%人口的華族即使成為目標，也不會帶來什麼了不起的政治利益。
1998年，哈比比總統簽署禁令，禁止使用歧視華族的「原住民」（Pribumi）字眼；千禧年前後，瓦希德總統任內公告解禁華語文教育；2004年，印尼政府將農曆新年列為國定假日；2014年則由尤多約諾總統公告，正式取消含有歧視意味的支那（Cina）用語，改成正確的Tionghoa（中華）和Tiongkok（中國）。現任總統佐科威更是每年都會參加華人新年或慶典，最堅定的政治盟友鍾萬學還是華人。
我們需要的不是更多仇恨，而是理解與和平
我知道，川普對中國強硬的態度，的確讓許多台灣人從心裡感到暢快，面對天天霸凌台灣的中國，不少人都希望美國能好好幫台灣修理一下大流氓。我認識的一些台灣朋友至今都還是堅定的支持川普。但許多人沒想到的是，因為疫情，許多美國人失去了工作，因為貿易戰，許多東西漲了價。而亞裔就成為這波怒火下的代罪羔羊。
就好像許多台灣人分不清瑞莎來自烏克蘭、吳鳳來自土耳其，只知道他們都是白皮膚的「外國人」，或者分不清菲律賓、印尼、泰國，只知道他們都是東南亞；在攻擊亞裔的美國人眼中，他們也分不清日本人、香港人、台灣人或者中國人。想到置身於這樣環境可能面對的危險，我就不禁感到心驚。
儘管也有人呼喊「亞洲人一樣是美國人」或者「我是台灣人，不是中國人」的口號，但在美國卻顯得微弱，連趙小蘭前部長都碰到「滾回中國去」的羞辱。以前看到美國國旗，想到的美國的軍武力量和多元文化，可是現在在非華人區，卻被恐懼和玻璃窗後面偶爾那雙不甚友善的眼睛取代。在台灣和印尼，我還真的從來沒恐懼過自己的人身安全，想來也令人覺得不曉得如何形容。
也許我碰到的只是洛杉磯這個區域的特殊現象，我也不知道釋放出來的心靈魔鬼要多久才能回收。我在印尼和美國都是屬於少數族群，兩相比較之下，感受特別明顯強烈。我相信，印尼目前對種族的融合和調和是走在正確的方向上，更希望所有面對種族問題的國家，都能看見歷史教訓而做出更成熟的決定。我也提醒自己，要小心批評他人的言詞，因為我們需要滋長的不是仇恨，而是互相理解以及和平共處，才不會讓大家口中的「排華」再現，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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