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花學生運動轉眼10年。
如果你不知道或是遺忘了這件事，簡單來說是當時立法院審查「兩岸服貿協議」的爭議而發生的學生運動，學生及民眾占領並癱瘓立法院23天；參與抗爭人士共22人遭起訴，後來經台北地方法院審理，法官首次參酌國內外學說，以「公民不服從」原則，判決涉嫌的22人無罪。
「公民不服從」簡單來說，或稱公民抗命，以和平、非暴力的手段，反抗政府的不公不義的政治參與形式。根據維基百科，公民不服從，是指公民透過象徵性的、自覺違反法律、規範或政府律令的手段，以消除不公正的局面，從而強調他的道德參與權。並不是只要我不喜歡的規定，刻意去違反，比如故意闖紅燈、違規左轉、紅線停車，就可以稱為「公民不服從」。
「公民不服從」能和平落幕，是多麼珍貴
就在我們反思太陽花學運10年的同時，我所關注的緬甸北方克欽邦內戰，反抗軍的勢力範圍，也正在面臨緬甸軍政府的空襲轟炸。作為公民團體的支持者，對於軍政府的暴力行徑，包括拘禁緬甸民主領袖翁山蘇姬和其他在選舉中得勝的全國民主聯盟領袖至今，緬甸軍方法院甚至下令將翁山蘇姬仰光的家拍賣，起標價高達3,150億緬元，約合新台幣47億，這一切都在翁山蘇姬本人在獄中不知情、而且無法與律師會面的情勢下默默發生。但是噤若寒蟬的緬甸人民，因為生命受到威脅，以至於沒有辦法像台灣的大學生那樣走上街頭，行使「公民不服從」的權力。
相反的案例，是此時此刻的海地。為了推翻拒絕恢復民主選舉的獨裁總理亨利（Ariel Henry），黑幫份子已經控制海地首都太子港（Port-au-Prince）大部分地區以及通往海地其他地區的道路。最近幾天，幫派大肆破壞。幫派武裝團體已導致40萬名以上海地人在國內流離失所，其中一半以上是兒童，終於換來人在海外的總理亨利回應同意結束10多年來的獨裁回應，並在「近期」下台，這樣的行動因為是暴力本質，所以也不能被定義為「公民不服從」。至於民主選舉是否真的能夠解決海地的制度問題，是一個未知之數，因為幫派確實也是海地重要的民間團體組成份子。
跟緬甸以及海地的例子，回到太陽花學運相對照，我們更可以看到10年前太陽花學運在制度下被允許發生、而且和平落幕，是一件多麼珍貴的事。
「公民不服從」的影響力不容小覷
公民不服從的概念來自亨利．大衛．梭羅的遺作《公民不服從論》。儘管「公民不服從」這樣的行為很少在法庭上像在台灣的法院那樣被判為正當，但事實上這種行為本身早已得到實踐。1960年代美國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博士曾表示，這種表面上是自覺違法的公民不服從，本質上是對法律的尊敬：「一個人違反了法律，因為他的良心告訴他這是不公正的。但他仍願被送入監獄接受懲罰，以試圖喚起社會的良心，讓他人意識到法律的不公正。這事實上表達出了對法律的最高敬意。」
這也是為什麼當瑞典環保少女格蕾塔．桑伯格（Greta Thunberg）在15歲時開始在瑞典議會大廈前抗議，發誓要一直抗議到瑞典政府達到世界各國領導人2015年在巴黎達成的碳排放目標為止。她舉著一個寫著 「為氣候罷課」的牌子，開始每逢週五的罷課行動，並呼籲全世界的學生加入她的行列。她的抗議活動在社交媒體上傳播開來。隨著支持她的人越來越多，世界各地也開始了其他罷課活動，並以#FridaysForFuture（為未來週五罷課）為標籤廣泛傳播。到2018年12月，全世界有超過2萬名學生加入了她的行列，他們來自澳大利亞、英國、比利時、美國和日本。她也積極參加在歐洲各國的氣候罷課示威活動，並選擇乘搭火車來盡可能減少對環境的影響。
格蕾塔當時雖然未成年，但是她發起的「公民不服從」的影響力，或許比瑞典、歐洲的大多數年紀很大的國會議員，可能更重要呢！
所以，在暴力陰影下的海地、緬甸，真的就沒有公民不服從的空間嗎？
你找到生命中的太陽花，和公民不服從了嗎？
這兩天我在一個緬甸克倫邦公民團體夥伴的臉書上，看到一朵有如乾涸沙漠中開出的珍貴花朵。那是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群受到戰火影響，無法進學校上學的小學生們，穿著制服，趴在克倫族反抗軍控制下的歌都禮（Kawthoolei）森林中，埋首寫著期末考卷的照片。這張照片幫助我看懂了馬丁路德博士說的，為什麼真正的公民不服從，在受到制度不公正的對待時，透過非暴力的手段，表達了對法律規定「教育權」的最高敬意。
當然，世界的不公平永遠不會消失，就像戰爭、衝突永遠不會消失，這是為什麼我在國際NGO組織作為一個「解決衝突」（conflict resolution）的協調人，永遠不會失業。
即使現在的我，因為自己和夥伴的人身安全，無法進入緬甸繼續進行和平工作，但是我仍然在這段期間，在我能夠觸及的國家和各種組織間，透過哲學諮商、教練課程的方式，將衝突解決的核心技巧，包括蘇格拉底對話中的催生辯證方法，馬歇爾．盧森堡博士的非暴力溝通方法，在現有秩序內繼續從境外支持緬甸內戰區域的公民權利和人權。即使因此必須象徵性的違犯法律或規定，也無法阻止我堅持這麼做。
瑞典環保少女格蕾塔，為了地球暖化議題不惜在社群媒體直接對川普嗆聲，找到她生命的太陽花和公民不服從。
看似無助的緬甸克倫族小學生，在戰火中趴在森林中堅持寫著期末考卷，找到了他們生命的太陽花和公民不服從。
我也在和平工作、哲學諮商的踐行中找到我生命的太陽花和公民不服從。我持續擔任「衝突解決」的協調人，以及這個正式進入第9年度的「哲學諮商室」專欄，就是證據之一。
我們可以選擇站上受害者的位置。我們當然可以選擇在制度中，當一個精神昂揚的公民。
你也找到你生命中屬於自己的太陽花，和你的公民不服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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