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網路世界一定是虛幻?親愛的,我把真實變大了!

人們對待網路的看法,其實比想像中更加傳統。其實不只網路,很多人對於所有時代的進步,都會輕易的貼上「不真實」的標籤。 人們對待網路的看法,其實比想像中更加傳統。其實不只網路,很多人對於所有時代的進步,都會輕易的貼上「不真實」的標籤。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在一場科技對話力的哲學工作坊上,我請在座大多是家長或是教師的參加者,回答這個問題:

「電競如果納入正式體育項目,會不會改變我作為大人,對於孩子熱衷打網路遊戲的看法?」

大多數的人都說他們不會改變對線上遊戲的看法,典型的答案是「電競是否納入正式運動項目,並不是孩子沈迷在虛擬世界裡的藉口。」換言之,雖然大人不了解電競遊戲的本質,卻可以毫不在意站在堅定的反對立場。

只有少數人說他們的想法會有所鬆動。鬆動立場的原因,通常是很膚淺的,像是可以賺錢,可以保送好的大學等等。只有一位自省能力比較強的家長,說他之所以會改變立場,因為自己向來是一個總在追求社會認可的人,所以一旦社會認可電競,應該就會去支持社會價值觀認為是好的、有用的事。

科技越進步,世界就越「不真實」嗎?

這場討論,讓我意識到人們對待網路的看法,其實比想像中更加傳統。其實不只網路,很多人對於所有時代的進步,都會輕易的貼上「不真實」的標籤。

但這是真的嗎?將近100年前,也有人批評美國當時所謂的創新科技,包括耕種用的鋼製犁具、縫紉機,還有較為精巧的自行車,認為這些科技進步會損害人的「靈性」,把人變成機器,跟今天家長對網路遊戲或是社群軟體的批評如出一轍。當時有一位美國律師提摩西.沃克(Timothy Walker)則為科技進步辯護說:「機器讓身體免於繁瑣的勞動,進而解放心靈。」沃克認為,我們因此解放之後,所有人都可以成為藝術家、哲學家和詩人。

當然,這兩種說法在今天來看都流於誇張,真正的事實是自動縫紉機或許從來無法帶給人類幸福,但也不會帶來不幸。社會學者做出這樣的結論:科技與幸福感之間的負面關係其實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網路也是。

線上和線下,哪個才真實?

時代的進步,觀念的翻轉,科技的創新,並不會讓新的真實變得虛偽,我想到台灣布農族的「變裝皇后」(Drag Queen)飛利冰,做為台灣原住民,卻主動在自己的表演、服裝中塞入很多傳統布農族的元素,試著和變裝皇后這個來自歐美,顛覆傳統的文化概念融合並存。這樣說來,族名「飛利安」的他,在以「飛利冰」的身份站在台上表演,跟在學校時不得不以漢名「金冠智」寫考卷時候的他,哪一個更真實?

飛利冰,做為台灣原住民,卻主動在自己的表演、服裝中塞入很多傳統布農族的元素,試著和變裝皇后這個來自歐美,顛覆傳統的文化概念融合並存。圖片來源:飛利冰 Feilibing IceQueen 臉書

克里斯.史特曼(Chris Stedman)在他「數位世紀的真實告白(IRL: Finding Realness, Meaning, and Belonging in Our Digital Lives)」這本書中也說:

儘管網路是這麼一個複雜、令人不安的空間,我還是一直不離不棄,想到這一點,我不禁疑惑,問題是不是真的出在社群媒體上。我現在懷疑,與其說社群媒體絕對或絕大部分是一股破壞力量,不如說它是我們展現自我、與他人建立連結的新工具,只是跟任何其他工具一樣,很容易被濫用或誤用。沒錯,它帶來了巨大的新挑戰。但它也提供了豐富的新機會,讓我們看到自己:在我們笨手笨腳嘗試在網路上當人時,它讓我們有機會去了解自己的衝動──想要傳播一個經過編輯的自我形象。審視我們使用網路的方式,讓我們可以更了解自己。

變裝皇后飛利冰,學生金智冠,或許都只是飛利安「擴增」(augment)的實境,就像線上遊戲一樣。藉由向外界展示,飛利冰想要向自己證明,我很好,我的生活中有快樂的事,但重點其實不是外界,重點是自己,所有表演都是給飛利安自己看的。台下、線下的,不一定就不真實。就像社會學家奈森.喬根森(Nathan Jurgenson)所建議的,不需要把生活劃分為「數位二元論」的線上和線下,覺得線上生活和線下生活本質不同,而且線下生活比線上生活更加真實,其實是一種誤解,現代版的真實是新的,跟以前不一樣,仍然是真實,只是有些變動,無論是1930年或100年後的2030年。

或許我們真正應該反思的是:在台上的飛利冰、或線上的我們,為什麼需要看起來如此冷靜、全知,一切都在控制之中?為什麼不允許自己跟線下的自己一樣,偶爾失控抓狂?網路上的我們,在社群媒體找到歸屬感、自我認知與人生意義,甚至珍貴的「信任」,我們不會去閱讀網站或是應用程式的使用者條款,並不是我們不想看,而是我們相信不用看,證明了我們具備信任的能力。線下的我們,是否也能夠有歸屬感、高度自我覺察,有這充滿意義的各種小目標,並且具備信任陌生人善意的能力?

真實從來沒有因為科技而變小、消失,真實只是轉移到了別的地方,變得更大了──就像我說得彷彿我認識飛利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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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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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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