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健康

請允許我,跟你的痛苦連結在一起

當別人痛苦的時候,當好一個陌生人的角色,不是試著假裝自己什麼都知道,而是像蘇格拉底說的名句: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一無所知(I know nothing except the fact of my ignorance.)。 當別人痛苦的時候,當好一個陌生人的角色,不是試著假裝自己什麼都知道,而是像蘇格拉底說的名句: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一無所知(I know nothing except the fact of my ignorance.)。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當我們身邊的人遇到不幸、不如意的事情時,我們常常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結果自己覺得誠意十足的話,出口以後才發現往往不恰當。

比如說我們時常會說:「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但是你憑什麼說人家的家人死掉是最好的安排?

「哎啊!過一陣習慣就好了……」說起來容易,但是你要不要自己去一輩子坐輪椅試試看?

「要正向一點,往好處想!」這句話也讓人很惱火。明明你自己上禮拜遇到事情一直鑽死胡同,別人都勸不聽,現在卻要人家往好處想?

「這個都是老天爺的意思」,你最好知道老天爺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是老天爺嗎?

「我知道你的感受。」才怪!你根本不知道當事人的感受。

「這可能會因禍得福。」如果你這樣想,憑什麼笑人家說玉鐲子摔裂擋災是迷信?

「事情會越來越好的!」你難道不知道大多數的無家者、街友,都沒做什麼壞事,只是倒霉的事一個接著一個,最後像滾雪球一樣,帶來幾乎不可逆的後果,在這個壞運氣中的人,真的應該相信我們隨意說的安慰言語嗎?

比起陳腔濫調,我們更希望自己的痛苦真正被理解

儘管這些陳述在表面上聽起來不錯,但很少能真的幫助他人。這些話是為了帶來慰藉,但是幾乎無法讓我們感覺更好。這些話,當別人在類似情況下對我們說的時候,我們自己都不相信,但是在面對別人時,卻如此隨意地脫口而出。或許我們已經習慣,當有人痛苦時,這些陳詞濫調是唯一的應對方式。

我們都喜歡把自己想像成有同情心的人。但是,如果我們必須透過假裝才能同理別人的話,我的建議是:與其假裝自己懂對方的感受、不如承認自己不知道。

我們要如何知道怎麼說才能減少他人正在承受的痛苦?我想要試著做一些改變,透過哲學諮商當中提問技巧,簡單地用「提出問題」的方法來試圖理解對方的感受。提出問題,傾聽回答,真誠的想要知道對方所經歷的痛苦,這就是真實的同理心,將自己與對方的痛苦聯繫在一起。

如何通過提問技巧表現出同理心?我們可以按照需求分成以下六個類型:

1.如果要「確認對方的痛苦」

也許我們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承認、並且接納對方的感受。當別人痛苦或掙扎時,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無知的命令:「你不可以這麼想!」承認對方的痛苦,讓我們透過感受對方的痛苦,跟對方聯繫在一起,也可以幫助對方感覺受到支持──因為有人了解(或試圖了解)我的感受。

痛苦中的人們,很多時候只是想要讓自己的聲音被別人聽到,確認他們正在經歷的困難。以下是一些提問的範例:

「你這段時間經歷了什麼?」

「感覺是不是糟透了?」

「你是不是很生氣這個時候發生這件事?」

「我想像起來就覺得這事好難,你覺得很難嗎?」

「你面對的這個挑戰是不是很大啊?」

「你原本知道會這麼痛苦嗎?」

2.如果想「分享對方的感受」

最常見的錯誤,是我們想「告訴」遇到痛苦的人我們自己的感受。痛苦中的人真的不關心、也不需要知道你的感受。有時候,可以簡單地承認自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或者很難想像自己必須經歷對方正在經歷的事情。

無論我們做什麼,要確保對方知道他的經歷,對於別人可能是有價值的。以下是一些有幫助的提問:

「你能告訴我你的感受嗎?」

「我無法想像你必須經歷的事。你願意告訴我一些你認為我能理解的東西嗎?」

「我希望我可以做點什麼。有什麼我可以做的嗎?」

「我光想像都覺得心痛。你覺得心痛嗎?」

「我真的很傷心聽到這事。你是不是很傷心?」

3.如果要「感謝對方敞開心胸」

許多受傷的人不願意敞開心胸對人訴說,因為他們以前這麼做的時候,換得的是更多的痛苦,跟許多自以為是的高見。我們應該也會因為擔心自己無法收到同情的回應,而不想分享自己的掙扎。所以當對方選擇向我們傾訴時,表示對方真的信任我們,這時候我們應該覺得光榮,謝謝對方的信任、並謹慎回應,則是我們的責任。

讓對方知道我們感謝他的分享,並且告訴他你知道這樣做有多難。當我們這樣做時,對方就能確認你是洶湧的海上那座安全的避風港。有幾個問句應該會有幫助,像是:

「感謝你與我分享。你願意多說一點嗎?」

「還好你願意跟我說。你能告訴我更多嗎?」

「感謝你信任我。這真的很重要。你能說更多嗎?」

「這一定很難開口。感謝你向我打開心房。你要不要多說一點嗎?」

4.如果想「表現出興趣」

經歷困難是一場非常孤獨的旅程。這也是為什麼經歷痛苦的人更應該要彼此分享,我們的內在都渴望跟別人建立聯繫,我們也都希望別人對我們的故事感興趣,並理解我們的感受。

與對方產生連結的最好方式不是通過交談,而是通過傾聽。提出開放式的問題,對他們所說的內容表現出真正的興趣,這樣就夠了。千萬不要自作聰明地在對方沒有提出請求的情況下,擅自提供意見或建議。有效的提問句是這樣的:

「你對發生的這一切有什麼感覺?」

「你最近是怎麼撐過來的?」

「我想確定我了解你的意思,你說……」

「我聽到的是你感到_________。是對的嗎?」

「還有什麼你願意對我說的嗎?」

5.如果「想要鼓勵對方」

我相信,當我們看到一個我們在乎的朋友或所愛的人,正在經歷艱難的時刻,大多數人真的想鼓勵對方。問題在於,我們經常試圖幫對方「解決」問題,或強迫他人朝其他方向想。雖然我們的意圖是良善的,但是這種方法很少對痛苦中的人有用。

這並不意味著痛苦中的人就無法被鼓勵,只是要用對方法。提醒對方他是被愛著的、值得被愛的、被欣賞的,而不是說「一切都會變好」這種不負責任的話,或「換成我是你就會如何如何」這種廢話。這裡有些例子可以參考:

「我可以告訴你,你很勇敢/堅強/有才華嗎?」

「我可以告訴你,你很重要嗎?」

「我可以告訴你,你在我心目中是一個勇敢的鬥士嗎?」

「我可以告訴你,我的感受跟你在同一邊嗎?」

「我可以告訴你我很愛你嗎?」

「如果我告訴你我真的為你感到驕傲,你會尷尬嗎?」

6.如果「想表示支持」

當談到同情時,行動往往勝於雄辯。我們可以通過擁抱、送花、寫手寫筆記、為對方做些小事來表示關心。當我們做這些行動時,可以幫助其他人感到被愛和被支持。但是,如果想說些什麼,也可以通過以下幾種方式表達關心:

「我想為你做點什麼。我們什麼時候再見?」

「我可以怎麼幫你?」

「你現在需要什麼?」

「我很樂意隨時傾聽。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再約?」

「我想為你做_______。你什麼時候方便?」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一無所知

以上六個類型的問句,產生的力量,就像我們在哲學諮商當中遵行的蘇格拉底公約說的:當一個盡責的陌生人。

當別人痛苦的時候,當好一個陌生人的角色,不是試著假裝自己什麼都知道,而是像蘇格拉底說的名句: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一無所知(I know nothing except the fact of my ignorance.)。我願意暫時放棄我自以為的誠懇,以便與自己保持距離,並變得貼近真實。我不會堅持我的見解,也不會將自己的感受當作論點來述說。我願意接受各種批評,認識自己的局限性和缺陷。

而真正的強大,不是沒有痛苦,而是允許自己跟別人的痛苦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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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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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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