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健康

談競爭力之前,先想想你到底在跟誰競爭?

「你知道你在跟誰競爭嗎?」在誠實、安全的思考環境下,許多準備進入大學的高中準畢業生,活到18歲才第一次有機會去思考「競爭」的荒謬。 「你知道你在跟誰競爭嗎?」在誠實、安全的思考環境下,許多準備進入大學的高中準畢業生,活到18歲才第一次有機會去思考「競爭」的荒謬。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你知道你在跟誰競爭嗎?」台大學生接連出事之後,我應邀到台北市一所公立高中,面對一群暫時放下學測的升學壓力,報名來上哲學課的苦悶高三生,這是我問他們的第一個問題。

長期習慣等待老師丟出「標準答案」的好學生們,先是一片沈默,但是我解釋在我的課堂上,沒有所謂正確答案這種東西,只要思考過、合乎邏輯的答案,都可以是對的答案之後,思考的觸鬚像是躲在殼裡面的寄居蟹一樣,慢慢地、試探性地伸展,慢慢地探出了眼睛和手腳。

經過討論之後,我們得到了三個答案:

1.我在跟「自己」競爭,

2.我在跟「未來」競爭,

3.我在跟「大家」競爭。

於是我們按照支持的人數從少到多,做了一場討論。

我在跟自己競爭嗎?

我又不是自己的敵人,為什麼要跟自己競爭呢?難道是人格的分裂嗎?還是我像是生病的免疫系統,在攻擊自己健康的細胞?我們都說要成為「更好的自己」,但是為什麼要成為更好的自己?因為真正的我不夠好、所以我應該透過競爭,成為一個假的自己嗎?

經過了一番檢查之後,我們看到人是在跟「自己」競爭這個假設,是不符合邏輯的。

「10年前的我跟現在的我,是不是同一個人?」我問一位支持這個說法的高三生。原本他說10年前的自己是一個「陌生人」,但是我問他8歲的那一年,有沒有發生什麼改變了人生的事,他想了想以後說:「有,我開始去補英文。」

「然後呢?」我繼續追問。

「英文進步很快,得到誇獎,我開始對其他科目也產生興趣,成績開始從墊底變好,就這樣一路進步到現在,才可以考到現在的好高中,可能也會進好大學。」

「所以10年前的你,做了一些什麼之後,變成了現在的你。」我說,「現在的你,是不是決定做些什麼,就會變成10年後的你呢?」

喜歡打籃球、交朋友、獲得新經驗的高三生思考過後,同意現在喜歡做的這三件事情,當然會決定28歲的自己是誰。既然我們一直都是同一個人,為什麼要跟未來的自己競爭呢?這是個不合理的說法。

我在跟未來競爭嗎?

接下來,檢查一下我們在跟「未來」競爭這個說法。未來一定是敵人嗎?還是未來可能是一個朋友,站在我們這一邊?

誰告訴我們,未來是敵人?「那些恐懼未來的人。」學生說。

「什麼樣的人,會恐懼未來?」我問。

答案很簡單:看不懂未來的人。簡稱「大人」。很多大人看不懂未來,所以不知道youtuber、直播主、電競選手,當然也是一份真正的工作。如果連這些工作為什麼是職業,都無法理解,這樣的人,真的看得懂未來嗎?年輕人應該聽從他們對於未來的建議嗎?

現在就是過去的未來,不是嗎?現在有很可怕嗎?如果現在就是3年前的未來,一點都不可怕,現在3年後的未來,為什麼會可怕呢?更何況,未來還沒有發生,根本就不存在,一個頭腦清楚的人,會說自己現在正在跟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事物競爭嗎?

我在跟大家競爭嗎?

我很驚訝地發現,在場有8成以上的高三生都覺得自己正在跟「大家」競爭,但這是真的嗎?

「人為什麼會覺得自己在跟全世界對抗?」我問。老師和學生們,共同找到了兩個最重要的原因:猜忌別人,以及害怕自己輸給別人。

應試教育下的學生,就像從小被訓練的賽馬,會被戴著眼罩。賽馬用的眼罩英語叫做「Blinder」,顧名思義,就是故意蒙蔽馬的視野。由於馬的眼睛長在頭部的兩側,馬匹的視野相對於人來說更為寬廣,除了正後方之外,幾乎沒有盲區,正常的賽馬就像一個好奇的孩子,會關注發生在身邊所有的事物,從賽場旁的灌木叢、看台、再到賽道旁豎起的杆子,都會引起注意。但是為了讓賽馬的視野不自然地變窄、變小,在賽事中只將集中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幫助馬匹出賽跑出更好的表現,所以遮蔽了他原本可視的範圍,遮住了馬匹望向後方的視野。

著名練馬師柏多迪(Todd Pletcher)曾說:「(在比賽過程中)有的馬會走神,有的馬會害怕,有的馬甚至害怕和其他馬一起跑,結果如何純粹由本能來決定。賽道旁的這些灌木對你來說可能沒什麼,但對賽馬來說可能會像遇見一頭豹子那樣可怕。」換句話說,賽馬的眼裡根本沒有「大家」,我們只是被迫一直在跟自己的好勝心、懦弱、自卑、和貪婪對抗。

換一個視野,你可以看見不一樣的人生

在誠實、安全的思考環境下,許多準備進入大學的高中準畢業生,活到18歲才第一次有機會去思考「競爭」的荒謬。

就像哲學討論中常說的:門外沒有別人,只有你自己。你不用跟誰競爭,不用跟自己競爭,也不用跟未來競爭,更沒有所謂的「大家」在跟你競爭。我不知道這個新發現,對於為競爭所苦的學子,究竟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但是我衷心祝福每一個視野被故意遮蔽的受苦心靈,能更在思考以後,苦悶變少一點,世界變大一點,多一點自在,朋友也變多一點—至少自己要當陪伴自己一輩子,從過去、現在、到未來的摯友。

我自己願意當可以睜著好奇的全視之眼,好好被沿路風光分心的那種劣馬。至於那些相信競爭是真的,喜歡競爭、一心想要競爭的人,我不但沒有反對,還可以介紹他們除了「Blinder」眼罩之外,還有開縫眼罩(Visor)、防沙眼罩(Eyeshield)、單邊眼罩(Eyecover),不夠的話,還有頭套(Hood)跟臉罩(Cheek Piece)等等,可以全套收藏,每天換著戴喔!所以請不要對這一篇文章太認真,畢竟我沒有在比賽,超沒競爭力的,只是每天開開心心活著,做著我真正喜歡的事。想比賽、想贏的人,通通都算你贏喔!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3132

獨立評論

每週四,精選觀點直送信箱!現在就訂閱獨立評論電子報

編輯推薦

延伸閱讀

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
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