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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擊的巨人》與普丁的「地鳴」:不管是侵略者或被侵略者,我們都在面對內心的恐懼

最近看到俄國攻打烏克蘭,而我不禁想,現實與《進擊的巨人》的劇情竟咋舌地相像。沒有人認為自己是壞人,所有的攻擊都是為了自我保護。 最近看到俄國攻打烏克蘭,而我不禁想,現實與《進擊的巨人》的劇情竟咋舌地相像。沒有人認為自己是壞人,所有的攻擊都是為了自我保護。 圖片來源:《進擊的巨人》劇照

若去分析許多膾炙人口的動漫,很容易就能發現一個共同的公式──原本弱小的主角,被迫對抗強大卻又邪惡的敵人,經過一番智取武鬥,最終打敗敵人得到勝利,像是哆啦A夢裡的大雄對技安、小飛俠對抗惡魔黨、七龍珠中悟空死戰弗利沙,都是同樣的公式。

這些作品之所以這麼受歡迎,或許是因為這個公式演出並解決了人們心中的焦慮:人將自己投射為主角,最終化險為夷並伸張正義。也就是說在內心之中,我們都因自己的弱小而惶惶不安。這並不奇怪,試想人類祖先所面對是怎樣的世界?各種猛獸、天災、疾病、糧食短缺,更別提其他部落的燒殺擄掠,這世界是如此巨大且滿是敵意。

原本我以為《進擊的巨人》只是同個公式的成功展演,然而隨著劇情開展,我明白了這是部更具深意且貼近現實的作品。

主角艾倫因為母親被襲擊艾爾迪亞島的巨人給吞噬,誓死要殺光世界上所有的巨人,後來卻發現原來艾爾迪亞的國民,正是流著巨人之血的後裔,都有化作巨人的潛力,他自己也不例外。而這些來犯的巨人,實則是被敵國瑪雷利用作為武器的同胞,原來真正的敵人不是巨人,而是害怕巨人的所有其他人類。最後,艾倫為了要保護艾爾迪亞,發動猶如核彈般的毀滅性攻擊──「地鳴」,不惜讓無數巨人踏平整個世界,他認為這是保護所愛的朋友親人的唯一選擇。

大家都為了保衛國土而戰

最近看到俄國攻打烏克蘭,而我不禁想,現實與動畫的劇情竟咋舌地相像。在這個比對裡,俄國是被視為邪惡的巨人之國艾爾迪亞,而普丁則是艾倫。

在動畫裡,瑪雷的國民都將艾爾迪亞人看作是邪惡的威脅(有誰不怕巨人呢?),而那些出兵的軍人則是保家衛國的勇士。同樣地,艾爾迪亞人也將瑪雷等強大的國家視為夢魘。沒有人認為自己是壞人,所有的攻擊都是為了自我保護。

而在現實世界裡也是一樣,屬於「自由世界」的我們很容易認同歐美的價值觀,並將中國、俄國視為邪惡。然而,若從中國、俄國的角度來看,我們會得到截然不同的故事,如同網路上偶然看到的一幅漫畫,象徵中俄兩國的勇士,大無畏地面對歐美等工業大國國組成的惡龍。

且讓我們從普丁的視角來看看:歐美違背曾給予的承諾,北約組織五度向東擴張,如今就連鄰近的烏克蘭也可能加入。這意味著美國所提供的導彈可在幾分鐘內就射向莫斯科。如同艾倫一樣,為了防範未然,他不惜發動戰爭。

可能有人會說,瑪雷可是真的出兵攻打艾爾迪亞了啊,但烏克蘭曾幾何時打過俄國?然而,一個英明的領導人不正是應該在遭受攻擊前先發制人嗎?換作是艾倫,難道不會跟普丁一樣,在國家被攻擊前就先發動地鳴嗎?

艾倫為了保護家園,不惜毀掉整個世界,猶如普丁曾說,若俄羅斯都沒了,那還要這個世界做什麼呢?

無論是人或動物,只要感受到敵意都會焦慮,若無法逃跑,就會選擇攻擊。核武大國間的對峙,猶如兩個拿槍對準對方額頭的人,誰都不願冒險先放下手上的槍。以俄國的角度來說,為何美國的軍事擴張就能被默許而非譴責呢?既然美國的槍從未放下,那我又為何要這麼做呢?

動畫裡地鳴還沒有完結(我知道漫畫完結了,請勿劇透拜託),現實中俄羅斯攻打烏克蘭的戰火也尚未停歇。人類的未來該何去何從呢?

放下手上的槍,擁抱這個世界

在心理治療裡,治療師會試著協助病人區分「現實焦慮」與「神經質焦慮」,前者是因外部環境實際的危險所產生的焦慮,後者則是非理性的、與外界環境無關的焦慮。而許多時候隨著時空的變遷,現實焦慮逐漸成為神經質的焦慮──環境已經沒那麼危險了,而人卻依然害怕著。

常見的例子是擔心被父母拒絕、拋棄的兒童(缺乏安全依附),長大後將這樣的焦慮遷移到其他人際關係上,深信自己不會被接納,而其他人都會背離自己。他們不明白的是,這些拒絕不一定會發生,而且就算發生了,自己也不是當年無助的兒童了。

若將人類看作是一個整體,我們可以說人類早已成長茁壯了,面對大自然,我們不再只是弱小匱乏的存在,相反地,人已經能充分(甚至過度)利用自然資源,在妥善分配之下,所生產的物資足以讓所有人類過著舒適的生活。

然而在人類內心深處仍未意識到自身的成長,仍感受到匱乏與焦慮。這促使人與國家持續去掠奪、囤積,無論對象是大自然本身或者其他人類。儘管已經不需要了,人類仍無法停止焦慮與對彼此的敵視。很遺憾地,最壞的結果可能是戰爭、全球暖化與大自然的反撲。

人類的希望,在於超越自身的焦慮與匱乏感,如此才能放下手上的槍,去擁抱這個世界。這是孫中山所說的世界大同,也是約翰藍儂在〈Imagine〉中所唱的,想像一個沒有國家宗教藩籬的世界,不必殺戮、無需犧牲,想像一個不求財富的世界,不貪婪也沒有飢餓。

You may say I'm a dreamer,
but I'm not the only one
I hope someday you'll join us.
And the world will live as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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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助人工作為終生志業的臨床心理師,學歷為諮商心理學博士,曾於醫院身心科服務,目前於社區及大學從事個別諮商工作。希望從電影與時事中分享身為一位心理治療師的觀點。經營Facebook粉絲團「心理師的心裡話──方格正的工作隨筆」,歡迎有興趣的朋友來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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