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事故至關危急,我們處在人群中仍傾向不作為,這與人類普遍的天性有關:行動(或是不行動)如果會顯得較不起眼,我們就會減少出力。當我們的努力會與旁人結合,我們就會降低自身貢獻,這種傾向叫做「社會閒賦」(social loafing)。
不論是課堂、職場或政壇,社會閒賦可見於多種場合。這說明了為何有那麼多大學生痛恨團體作業:他們害怕自己將被迫攬下全責,只有苦勞沒有功勞,其他組員卻在一旁打混。換句話說,社會閒賦有部分成因是我們自以為能隱沒人群,擺爛也不會被發現。
不過,社會閒賦的研究至此尚未檢視一個重要問題:為什麼人在群體中會選擇減少出力?一個可能原因是他們認為懈怠有正當理由;另一個可能是,在群體中的人自覺比較不能掌控結果,這種缺乏控制感導致他們鬆懈,從而減輕了必須採取行動的迫切感。
這種不作為並非無可避免,了解有助於克服旁觀者效應的因素,或許能促使我們在旁人沒動靜時挺身而出——尤其是挑戰艱鉅的時候。
訣竅一:有人看著我們,當好人的欲望會更強烈
雖然群體會促使大多數人出現社會閒賦行為,但要是知道有人在看著我們,就比較不會鬆懈。我們都喜歡自認是好人、行事大抵符合道德正義,一旦知道有人在估量我們的行為,當好人的慾望又會更強烈。
在一項實驗中,研究人員設立一個線上聊天室,告訴受試者這是在研究網路溝通。受試學生登入後,看到了他們以為是其他使用者貼的訊息,內容都很沮喪憂傷:有一則訊息表示有自殺念頭,另一則說自己有厭食症,還有一則說他的伴侶得了癌症。受試者能回應表達情感支持,不過他們也被告知,要不要回應完全取決於他們自己。
在這項研究的第一版實驗中,每個人都能在螢幕上看到所有使用者的姓名,皆以黑字呈現;有些受試者看到另有30人也在聊天室,部分則只看到自己一人。若受試者以為只有自己在聊天室,就比較會回訊息;覺得有很多人也登入時則沒那麼積極。
在第二版實驗中,學者刻意增強公眾自我意識的感受,將受試者姓名以紅色標出,其他人則維持原本的黑色。光是這個簡單更動就翻轉了慣常的研究發現:突然間,在多人聊天室裡的受試者比獨自一人更勤於回訊息。
這看似微小的改變為何差別這麼大?人多時,我們常覺得能隱身群眾,不必多費力氣挺身而出,因為沒人會留意到我們袖手旁觀。不過,當意識到有人會注意我們的行動(或毫無行動)時,為了留下好印象就會趕緊協助。其實,比起跟少數幾個朋友一起,如果是跟一大群朋友同在,人在遇有事故時較會伸出援手。原因或許很簡單:我們想在朋友面前充面子。
所以說,置身人群未必會妨礙我們提供協助,只在人群能做為掩護、讓我們匿名時才會如此。畢竟我們在乎社會聲譽,如果自身所處的群體知道我們的身分,那麼人多將比人少時更有可能促使我們幫忙。
訣竅二:相信努力能帶來改變
另一個影響社會閒賦的因素,取決於你是否相信自己的努力能帶來改變。你的行動是否不可或缺?如果請人進行一項困難的任務,而他們自信能做得比別人好,通常就不會懈怠,即使未評估個人成績也無妨。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自覺能為團體的成功做出獨特且重要的貢獻。研究人員也發現,比起只有成人在場,有兒童(理論上無力幫忙)在場時會使人更快為事故出手援助,即使不認識那些兒童、不做好榜樣也沒關係。
這也能夠解釋為何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在事故中較會挺身而出──他們不受一般的責任分散效應影響。事實上,舉凡醫生、護士、軍人、義消,這些受過專業訓練的人自覺更有責任採取行動,通常也真會出手。
在一項研究中,研究人員從護理系與教育系各徵來一批學生,聲稱要請他們參加一個簡單的問卷調查實驗。一半的學生獨自在房間裡填問卷,另一半則與一名學生(研究人員的暗樁)同處一室。正當他們振筆疾書時,門外傳來一名男性摔下樓梯、痛得大叫的聲音。
教育系學生若是獨自一人,會比有伴時更容易出去幫忙,而護理系學生不管有沒有伴,出去幫忙的比率相當。這不代表護理系學生比較善良,雖然有時或許如此,這個結果反應出他們知道該採取何種措施,自覺應該行動。
除了擁有專業技能,身負領導職權也會提高責任感。在一個心理學實驗中,受試者被隨機分派擔任組長,這些組長在某個組員看似嗆到時會比其他組員更常伸出援手。隨機分派的領導身分降低了人群中常見的責任分散效應。
在某些案例中,儘管有專業知識的人並非掌權者,還是有可能負起責任。我念大四時,有一天在四樓教室上課,突然整棟樓開始前後搖晃。那是北加州1989年發生的洛馬普列塔(Loma Prieta)地震。學生全都指望現場的權威發號施令,也就是教授。
不過教授的反應出乎預料,她抓住講台邊緣大叫:「我是紐約人!」她顯然不知如何是好。另一名學生隨即大喊「我是加州人」,確立了他在這場緊急事件中的威信,然後指示:「快躲到桌子底下!」
訣竅三:跟陷入麻煩的人有共同連結
2019年1月,13歲的非裔冰上曲棍球員狄凡.阿波倫(Divyne Apollon)到馬里蘭州打巡迴賽,對方隊伍在比賽進行中頻頻以種族歧視言行攻訐他,有人模仿猴子叫,還有人叫他滾出冰場、去打籃球,至少一人喊出「黑鬼」這字眼。從教練、裁判到家長,在場所有大人都未加干涉,反倒是狄凡的隊友出面了,在第三局比賽結束時也向對手喊回去,結果雙方爆發群架。狄凡的隊友全是白人,那些種族歧視的辱罵譏笑並非針對他們,他們還是在冰場上捍衛狄凡;隊友情誼超越了旁觀者效應。
自覺與落難者有連結,究竟是如何協助我們克服保持沉默的天性?根據「自我歸類理論」(self-categorization theory),人的自我認同與社群認同是連貫的,不論性別、種族、國家、學校、運動隊伍或職業皆然。這種共享認同(shared identity)使我們更容易出手幫忙,即使身處通常令人躊躇的群眾之中也是如此。我們對同社群的成員較有強烈的連結感,這麼一來,袖手旁觀的感覺就比較不舒服:同胞遇難,你我伸援。
不少研究顯示,即使只有很粗淺的共享認同(例如都是某支運動隊伍的粉絲),也能增加幫忙的意願。就連面對暴力情境,插手的代價明顯大增時,共享認同感都能促使人出面調停。
所以說,如果我們自覺跟陷入麻煩的人有連結,會較容易克服在群眾中袖手旁觀的人類天性。這也能解釋冰上曲棍球小球員們為何沒有保持緘默,而是挺身反擊隊友遭受的種族歧視攻訐。共享認同感使他們自覺必須做點什麼,這事件最終引發一場對抗體壇種族歧視的地方社運。
好書推薦:
書名:為什麼好人總是袖手旁觀:揭開讓我們選擇沉默的人性機制
作者:凱瑟琳・山德森(Catherine A. Sanderson)
譯者:林凱雄
出版: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2020/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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