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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型直覺」認為固有特質決定了個人、國家、宗教或文化的命運。事情會是現在這樣,背後有無從擺脫的命定理由:事情向來如此,永遠不會改變。

宿命型直覺的演化來由顯而易見。在古代,人類所生存的環境絕少變動,明智的生存策略大概不是反覆重估事物,而是在了解事物的運作之後就假定不會再有變動。

另外一點也很容易理解。宣稱自己所屬族群有某個特定命運是一種很好用的做法,有助讓大家團結於一個大概永不改變的目標,還激發對其他群族的優越感。這對部落、國家和帝國取得力量十分重要。然而現在宿命型直覺會讓我們沒有妥善更新知識,看不見周遭社會的巨大變革。

社會與文化不是石頭一塊,不會改變也無從改變。社會與文化是會動的。西方社會與文化會動,非西方社會與文化也會動—通常動得遠遠更快。只是除了網路、智慧型手機與社群媒體等最快速的文化轉變之外,其他變動往往不夠快,所以未獲注意或報導。

宿命型直覺的一個常見例子就像愛丁堡那位男士,他認為非洲永遠無望,不可能趕上歐洲。另一個例子是認為「伊斯蘭世界」與「基督教世界」有根深柢固的差異。出於宿命型直覺,我們可能認為某個大洲、宗教、文化或國家將會(或必定)永不改變,原因出在他們抱持不變的傳統「價值觀」:這類說法一而再出現,如新瓶換舊酒。乍看似有分析依據,細究卻往往是出於直覺的偏誤。這類高傲說法經常只是出於讓感覺掩蓋事實。

性別的確不平等,但或許沒有你想的那麼不平等?

真確問題10:

全球30歲的男性平均接受過10年的學校教育,而同齡的女性平均接受過幾年學校教育?

□ (A)9年
□ (B)6年
□ (C)3年

這本書讀到現在,我希望你已經發現最保險的做法就是選最正面的答案──全球30歲的女性平均在學校待過9年,只比男性少1年。

我的許多歐洲同胞抱持傲慢自信,自以為歐洲文化最為卓越,不僅高過非洲和亞洲文化,也高過美國的消費者文化。然而談到誤解,真不知誰消費得最多。26%的美國人選對答案,比利時和西班牙僅13%,芬蘭為10%,挪威為8%。

這問題是有關性別不平等,是現在斯堪地那維亞媒體成天在談的議題。我們不斷看到女性被殘酷施暴,暴行通常發生在世上的其他地方,至於阿富汗等國則有許許多多女孩失學,結果我們更加相信一個在斯堪地那維亞很流行的觀點,那就是全球其他地方在性別平等上並無進步──多數其他文化卡住了。

非洲能迎頭趕上

非常多人認為非洲註定永遠貧窮,但這似乎往往只是基於一種感覺。如果你想實事求是,就得知道下面這些事。

沒錯,平均來說,非洲落後其他各洲。現今非洲新生兒的平均壽命是65歲,遠比西歐少13歲。然而,首先你知道平均值很容易造成誤導,非洲各國之間有巨大差異。並非所有非洲國家都落後其他國家。突尼西亞、阿爾及利亞、摩洛哥、利比亞和埃及等5個非洲大國的平均壽命高於全球平均的72歲,等於瑞典在1970年的水準。

這例子也許還無法說服那些認為非洲無望的人。他們可能會說這些都是位於北非海岸的阿拉伯國家,不是他們腦中的非洲。其實在我年輕的時候,外人無疑認為這些國家也逃不過非洲的宿命,等他們有了進步才當作例外。不過為了驗證,我們先把北非擺在一邊,把目光放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

在過去60年間,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國家大多告別殖民,獲得獨立,也穩定提升教育、供電、供水與衛生基礎建設,就像當年歐洲國家展現奇蹟那般。撒哈拉以南的50個非洲國家統統降低了兒童死亡率,比當年的瑞典速度更快。這怎麼不能稱為驚人進步?

原因也許在於情況雖然好上許多,但仍屬糟糕。如果你想看非洲的窮人,當然看得到。然而瑞典在90年前也處於赤貧。在我年輕的時候,只不過50年前,中國、印度和南韓在大多數方面遠不如現今的撒哈拉以南非洲國家,而當時亞洲的命運似乎該像現在非洲的命運:「他們永遠無法餵飽40億人。」

如今非洲將近5億人過著赤貧的生活。如果他們註定赤貧,那麼他們必然有某種特質,不同於全球其他數十億人,包括非洲其他已經脫離赤貧的人。可是我不認為有這種特質。

我認為最晚才脫離赤貧的會是困於貧瘠土地與周遭衝突的極窮農人,現在約有2億人,約為非洲赤貧人口的一半。他們無疑得面對異常艱困的未來,但不是因為有何根深柢固的文化,而是因為土壤與衝突。

然而我仍對這些世上最窮困無望的人抱持希望,因為無望的赤貧向來看似如此。在可怕的飢荒與衝突期間,中國、孟加拉和越南似乎永不可能脫離水深火熱,但如今你家衣櫃裡的多數衣服大概生產於這些國家。35年前的印度,如同現在的莫三比克。30年內,莫三比克非常可能改頭換面,像印度那樣晉升第二級國家,成為可靠的貿易夥伴。莫三比克在印度洋旁擁有長長的美麗海岸線,而印度洋將是全球貿易的中心,為什麼莫三比克不該繁榮興盛?

沒人能百分之百預測未來。我不是認為這註定發生,但我是可能性主義者,現有的事實讓我相信:這是可能的。

嬰兒與宗教

1998年,當我剛上完第一堂全球公衛的課,大多數學生走向咖啡機想喝咖啡,但一個學生沒過去。我看見她緩緩走向教室前頭,雙眼噙淚,接著她發覺我注意到了她,停下腳步把臉別開,望向窗戶外面。她顯然內心激動,我想她準備跟我說一件會耽誤到學業的私人問題,但我還來不及說出安慰的話,她就轉過身來,控制好情緒,接著平靜道出完全出乎意料的話:

「我家來自伊朗。你剛才提到伊朗在健康與教育上進展迅速,那是我在瑞典第一次聽到有人對伊朗做出正面的評價。」

她的瑞典語相當完美,明顯帶著斯德哥爾摩口音:她顯然一輩子在瑞典長大。我聽了很驚訝。方才我只是扼要提出聯合國的數據,說伊朗提高了平均壽命並降低了生育率,這是一大成就──實為史上最快的下降速度,從1984年的每位婦女生下6個孩子,在短短15年間下降到3個。

我在課堂上提出中所得國家在1990年代所默默達成的許多劇變,伊朗這例子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不可能吧。」我說。

「真的。你說迅速下降的平均生子數反映出伊朗在健康與教育上取得很大進步,尤其是對伊朗的女性來說。你還說現在伊朗多數的年輕女性對家庭大小採現代觀念,懂得用避孕措施。我從來沒在瑞典聽到有人說過類似的話,即使高知識分子也對此完全一無所知,不知道伊朗進步了,現代化了,還以為伊朗和阿富汗差不多。」

伊朗達成全球史上最快的出生率下降,西方自由媒體卻完全沒有報導。伊朗擁有1990年代全球最大的保險套工廠,還強制新娘與新郎在婚前接受性教育,許多人是受高等教育,公衛系統非常先進。夫妻靠避孕措施避免生下太多小孩,如果遲未懷孕也能到不孕診所求助,至少1990年我造訪德黑蘭的一間不孕診所就看到求助景象,那間診所是由替伊朗打造出家庭計畫奇蹟的阿夫札里教授(Malek-Afzali)主持。

多少西方人猜得到如今伊朗每位女性生的小孩還少於美國和瑞典?難道我們西方人如此熱愛言論自由,卻因而看不見伊朗所取得的成果,只因為伊朗的政權不得我們所愛?至少有一件事很清楚,那就是媒體自由不保證全球最快的文化轉變能獲得報導。

幾乎所有宗教傳統上都對性愛有所限制,難怪許多人以為有些宗教的女性生更多小孩,但其實宗教與女性生子數的關連時常被過度放大,反倒是所得與生子數確實息息相關。

這在1960年還不甚明顯。當時,世界只有40個國家的女性平均生子數少於3.5個,而且全為基督徒占多數的國家,僅日本例外,彷彿只有基督徒和日本人小孩生的比較少。(即使在那時,其實稍微多想一下就能發現這論點不太對勁:在許多基督徒占多數的國家,比方墨西哥和衣索比亞,女性依然生許多孩子。)

現在又是怎麼樣呢?在下面這張泡泡圖裡,我把世界依宗教分成三組:基督教、伊斯蘭教,以及其他。每組呈現不同所得的生子率。如同先前做法,泡泡大小反映人口多寡。你可以看到基督教國家落在所有所得等級,而在第一級的女性生下許多孩子。現在再看另外兩組,分布模式非常類似:無論是信哪種宗教,第一級的赤貧女性都生下更多孩子。

圖片來源:《真確》

如今伊斯蘭婦女平均生3.1個小孩,基督教婦女生2.7個小孩。世上大宗教之間的生子率並無顯著差異。無論屬於哪個洲、文化或宗教,無論在美國、伊朗、墨西哥、馬來西亞、巴西、義大利、中國、印尼、印度、哥倫比亞、孟加拉、南非或利比亞等等,幾乎所有伴侶都是向枕邊人輕聲低語說,他們希望未來有個快樂的小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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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真確:扭轉十大直覺偏誤,發現事情比你想的美好
作者:漢斯.羅斯林(Hans Rosling)、奧拉.羅斯林(Ola Rosling)、安娜.羅朗德(Anna Rosling Ronnlund)
譯者:林力敏
出版:先覺出版
出版時間:201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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