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憂與恐懼,是我們無法好好表達心聲、容易被他人擺布的典型心理圈套。那麼,這種擔憂與恐懼究竟從何而來呢?
答案是:從過去的經驗中習得的。當我們回想起過去受傷的記憶,就會不自覺地感到擔憂與恐懼。現在,就讓我們看看過去的經驗如何形成心理圈套,讓我們變成了不敢表達自我的大人。
溝通是我們與生俱來的能力
「我覺得自己好像天生就很敏感,是叫做『玻璃心』嗎?善於表達的人不是天生的嗎?」
芝賢形容自己天生敏感、精神脆弱,有些人生來就善於表達,而自己絕不可能變成那樣。如前文所述,溝通能力與性格無關,而是能夠仰賴後天學習的技巧。若從先天的本性來看,人類為了順利生存,應該都具有最基本的溝通能力。
我們天生就具備溝通能力,但長大成人後,卻開始無法說出自己想說的話。嬰兒在飢餓時會大聲哭泣,用全身來表達需求,沒有哪個寶寶會擔心:「如果我大哭的話,家裡的氣氛會不會被破壞?」餓的時候哭,生病的時候哭,無聊的時候也哭。對還不會說話的孩子而言,哭泣是消除不適感的唯一途徑。就像這樣,提出或表達自己渴望和需求的事物,可以說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但是,我們為什麼會在成長的過程中,逐漸變成難以如實表達心意的大人呢?
嬰兒在成長的過程會適應周邊環境、與人們互動,進而學習到溝通的技術。每個人都想得到自己渴望的事物,迴避痛苦的情境,但隨著年齡增長,我們漸漸意識到哭泣這個方法已不再有效。就像在電子產品上安裝實用且方便的軟體,並定期更新程式一樣,我們會開始擺脫單純與片面的表達方式,根據各種不同情況,制定出多樣且精確的溝通策略。透過這樣的過程,我們獲得了自己想要的事物、避免痛苦,然後總結出最有效和有利的溝通形式。
「但是,被動型的溝通方式,好像只對我不利啊?」
芝賢似乎無法理解,對此提出質疑。為什麼她會選擇看起來對自己不利的方式,當作最好的溝通形式呢?答案就在於過去的經驗。因為對幼時的芝賢而言,採用被動型溝通,獲得的事物遠比失去的更多;且就算失去了什麼,最後都能守住相對重要的東西。亦即,雖然無法拒絕請求,必須為他人承擔責任這件事是一種損害,但透過類似的方式,可以避免對方的指責或內心的罪惡感,維持關係的穩定,對當時的她來說更加重要。
芝賢搖了搖頭:「可是現在的我,不想再重複這種被他人牽著鼻子走的關係了。」

成長過程奠定的基本溝通框架
當我們按照思考慣性進行反應時,經常會發現相同的問題反覆出現。就像明明是和新的對象談戀愛,卻和過去的幾段戀情一樣,以類似的模式交往又分手。在友誼方面也不例外,假如只有某一方持續付出,最終就會因疲憊而導致關係破裂。那麼,溝通的「基本模式」是如何形成、發展為思考慣性呢?為什麼在人際關係上,相同的問題會反覆出現?答案的線索,就在於從過去延續到現在的「關係履歷」。
關係履歷的第一行,就是出生後與父母首次建立的關係,以及第一次參與的社會群體──家庭。與父母、家人的關係,會奠定日後溝通類型與人際關係的基本框架,所以我們有必要予以重視。在與父母溝通的過程中,孩子不斷觀察自己做出哪些行為會獲得父母獎賞,以及出現哪種行為會被父母懲罰。假如家中還有兄弟姊妹,就會在更加複雜的多角形結構裡互動,從中學習關係和溝通的「規則」。
「第一次」對每個人來說都記憶深刻。在充滿「第一次」的人生初期,幸福、害怕、受傷等強烈的情感交織,成為特別的記憶層層累積。而這些積累下來的「基本數據」,將會形成看待自己、他人與世界的觀點,並發展出應對的溝通基本框架,像是「原來世界是這樣的地方,原來人們是這樣互動,原來在世界上和人們一起生活的我是這種模樣」。
在充滿不確定的世界裡,渴望感受到愛與安全感,並努力避免自己受傷的態度,會漸漸找到「某些情況應該怎麼做」的生活準則,成為我們處世的方法。透過相互關係和嘗試錯誤,我們學習到「原來要這樣做才能獲得愛和肯定」、「如果不這麼做,就會受到傷害」。以幼年期形成的基本框架為基礎,人際關係開始從家庭向社會擴展,而我們也會在其中衡量自身的作用與價值。透過幼時經驗形成的「基本框架」若不更新,長大成人後就會碰到溝通的問題在相同的關係模式裡循環。
沒有誰的創傷是理所當然
芝賢最近在升職考試中失利,心情非常憂鬱。當自己的努力未能換得成果時,任誰都會感到失望和沮喪,但對她而言,失敗似乎還有一層更深的意義。
「為什麼你只能做到這種程度?」34歲的芝賢,如今已從父母的管控中擺脫,但媽媽可怕、嚴厲的神情,依然如影隨形地跟著她。媽媽的訓斥,不知不覺地變成了她對自我的鞭撻:「為什麼我只能做到這樣呢?」
從芝賢對待自己的方式來看,很像媽媽不聽任何解釋、以權威進行壓迫的模樣。「雖然我一直很努力,但還是遠遠不夠,所以不管走到哪裡,都無法被人喜愛。」在芝賢的話語背後,藏著「我是個不夠好的人」的想法,就像不變的真理一般牢不可破。
「唯有凡事做到最好,才能獲得認可與喜愛。」對芝賢而言,「被愛的資格」就是要充分滿足他人的期待。不過,這種「被愛的條件」正如一把雙面刃,意味著做得不夠好時,就難以得到認可與喜愛,使內心變得像隨時可能碎裂的玻璃球。假如事情做不好,自我價值就會跌落谷底,與他人的關係也會破裂。這種有可能被拋棄的恐懼感,讓芝賢費盡心思,想牢牢抓緊周圍的浮木。
如同骨折後只使用OK繃就繼續跑步一樣,芝賢一直隱藏著創傷,勉強地堅持下來。至今為止,她為了獲得認可不斷努力,以此當作心靈支柱。但是,這種模式無法長久維持,很快就會面臨崩潰的危機。在34歲的芝賢心裡,有個受傷的孩子正在哭泣。

難以擺脫的負面思考
諮商師:芝賢,你覺得自己該怎麼做,才會符合期待呢?
芝賢:我一直想把所有事都做得完美無缺,為了達成目標,內心總是感到焦急。我努力想成為父母眼中的乖女兒、他人眼中的好人,如此一來,就不會被任何人討厭。因此,我總是不停地察言觀色,盡可能配合別人。
諮商師: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嗎?
芝賢:如果不那麼做的話……人們好像會生氣或難過,要不討厭我、責備我,要不就會離開我吧?
諮商師:人際關係,真的有可能連一點微小的衝突都沒有嗎?或許人們會因此感到生氣或難過,但對芝賢來說,好像還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假如發生類似的事,你會覺得自己是個「 什麼樣的人」呢?
芝賢:到頭來應該還是我的問題吧……是我能力不足又不夠好,所以才總是孤孤單單。好像自己極力隱藏的「真實面貌」被發現了一樣,但我卻沒有勇氣和力量去守護自我。
芝賢總覺得不能與他人發生矛盾,採取被動的態度生活,內心反而能輕鬆些,也不願隨意挑起心底的傷口。「我一直想逃跑,卻連自己想去哪都不清楚」,最終,芝賢還是沒能逃離自我的束縛。
長期以來,心中根深蒂固的負面想法,讓她無論是自處或與他人相處,都變得困難重重。度過格外辛苦的一天後,面對世界、他人和自我,都會陷入更加消極的思維裡。
「我無法喜愛自己,所以也不懂得愛人或被愛……或許是因為我的性格太過消極吧。」
歸根究柢,問題的原因好像都在自己身上。那麼,被芝賢視為「性格」的基本心靈框架,是由哪些想法組成的呢?一直以來折磨著她的思維,又是從何處、何時產生的?
為了迴避罪惡感,只好壓抑所有苦惱
仔細回顧,芝賢在成長過程裡,一直都抱著「問題出在我身上」的想法。芝賢的媽媽總是把「我是為了誰才如此犧牲?」這句話掛在嘴邊,久而久之,芝賢開始把自己看作是媽媽人生中的絆腳石,這種擺脫不掉的罪惡感,也讓她覺得自己必須為媽媽不幸的生活負責。
每當父母發生爭吵時,「問題出在我身上」的想法就會益發嚴重。「都是因為你,家裡才會發生紛爭」,媽媽最後總是把責任推到芝賢身上,讓她不停地反芻「原來都是我的問題」。父親對一點小事也會大發雷霆,假如芝賢在用餐時調皮搗蛋,他就會指著母親大罵「你在家是怎麼教孩子的」;接著,媽媽的憤怒就會轉向女兒。這種互相責難的循環就像食物鏈,而處於最底端的就是年幼的芝賢。直到現在,她依然習慣把「對不起」三個字掛在嘴邊。
在交友方面也一樣。每當與朋友們發生矛盾,芝賢也總是一味地責怪自己:「一定是我哪裡做得不對,朋友們才會那樣。趕快向他們道歉,彼此好好相處吧!」在與弟妹或朋友發生爭執時,媽媽總是用這種最簡便的方式來解決。如果遇到問題,就應該先讓步或道歉。然而,這種方式雖然可以很快地息事寧人,心底卻依然留有未解的結。「你再怎麼辛苦,也沒有我辛苦」,每次想和朋友分享心事,媽媽就會用一句話把芝賢的痛苦變得微不足道。她討厭成為一個自私又麻煩的孩子,所以只能將所有的煩惱往肚子裡吞。
爸爸的不負責任,讓媽媽獨自扛起家庭重擔,芝賢那些「無病呻吟」的痛苦,只會讓人不以為然。因此,即使在學校碰到困難,她也從來不曾喊累或提出任何需求。就這樣,芝賢力求成為一個沒有任何「問題」的孩子,藉此來迴避指責與罪惡感:「到頭來,其實都是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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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守護我的關係心理學:認識4種溝通類型×49個心理圈套,用英國IAPT 10週關愛課程照顧自己
作者:安潔拉・森(안젤라 센)
譯者:張召儀
出版社:大好書屋
出版日期:202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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