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視障者的約定：無償的慈善事業，卻成為這間製藥廠最富有的資產｜羅伊．瓦杰洛斯／獨評讀好書

進入位於新澤西州的默克藥廠（Merck）總部，映入眼簾的是名為《視力的禮物》（Gift of Sight）雕像。這件作品描繪一個小孩帶領盲人去某處的場景。這座雕像為什麼會出現在默克總部？故事可以追溯到1970年代。

無償捐贈藥物

1978年，默克公司的研究員威廉．坎貝爾（William C. Campbell）博士發現治療家畜寄生蟲感染而開發出的伊維菌素（Ivermectin）可以治療人類的蟠尾絲蟲感染。蟠尾絲蟲是一種可怕的寄生蟲，藉由沿河岸繁殖的黑蠅傳播。黑蠅叮人後，絲狀幼蟲就會進入體內，生活在皮膚下，幾年內就會長成60公分長的成蟲。這些幼蟲會引起嚴重的搔癢症狀，有的患者忍不住痛苦選擇自殺。如果幼蟲侵入眼睛可能會導致失明。因此該病也稱為「河盲症」（river blindness）。

如果15歲時感染蟠尾絲蟲，不到30歲就會失明。因此非洲部分地區認為到了30歲眼睛會瞎掉是理所當然的。而那座雕像，描繪的就是孩童牽著失明大人的手，引導他們去工作，可說是非常日常的畫面。那不去河邊不就行了？遺憾的是，土壤肥沃、水源充足的河岸是當地居民的生活基地。如果為了躲避感染而離開河岸就無法獲得糧食，所以只能在失明或餓死之間作選擇。

默克經過多次實驗，於1987年開發出消除蟠尾絲蟲的藥物「Mectizan」，但是經濟因素阻礙了這個進程。在非洲建立物流管道需要200萬美元，製作成本每年需要2,000萬美元。受河盲症所苦的西非國家是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在泥屋穿著草編裙過活的人不可能有錢買Mectizan，負債累累的政府也沒有意願。

當時擔任默克CEO的羅伊．瓦杰洛斯（Roy Vagelos）向世界衛生組織要求資金支援，但遭到拒絕。他也向美國國際開發署和國務院懇切請託，但得到的答覆都是一樣的。需要資金的瓦杰洛斯最終打出底牌，他決定直接動用默克的資金。

1987年10月21日，瓦杰洛斯宣布：默克向全世界所有人無償提供Mectizan。此外，默克還與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等多個組織一起啟動「Mectizan捐贈計畫」（Mectizan Donation Program，MDP）。

「無償捐贈藥物」對製藥公司來說太荒謬了。執行這項計畫需要鉅額資金，卻沒有利潤。企業不是慈善團體，投資者不可能坐視不理，這是可以處理掉手上股票，或藉此向董事會施壓並罷免瓦杰洛斯的事項。但對羅伊來說，這不是艱難的決定。因為比起利潤，他更渴望利用科學為社會做出貢獻。

羅伊．瓦杰洛斯（中），帶領默克無償提供Mectizan的計畫提升了默克的品牌價。

藥品不是為了利益

我們先來瞭解一下瓦杰洛斯這個人吧。他是希臘移民之子，從小就在家人經營的餐廳削馬鈴薯皮和洗碗。餐廳附近正好是默克研究中心，這裡的研究員和工程師是餐廳的常客。瓦杰洛斯在聽到默克員工興奮地談論開發能增進人類健康的藥品時，也默默培養自己的夢想。長大後他攻讀化學系並進入默克公司，都是因為小時候聽到研究員的熱血故事。

他關心的不是MDP所需的資金，而是Mectizan將改變數百萬人的生活。當然，默克「藥品不是為了利潤，而是為了患者」的堅定經營哲學幫助他毫不猶豫地做出決策。領導默克的喬治．默克二世在1950年代曾說過這樣的話：

我要總結一下我們公司一直支持的原則。我們努力不忘記藥品是為了患者，也是為了人類。藥品不是為了利益。只要記住利益本身是附帶的，利益就會自動隨之而來。越是銘記這一點，利益就越大。

正是因為默克好好地貫徹了這種經營哲學，所以可以果斷地做出決定。MDP取得巨大成功。該計畫是至今仍在營運的最古老藥品捐贈計畫。原本捐贈地區局限於西非，1993年擴大到中南美洲。計畫開始後，向居住在非洲、中南美洲等危險地區的3億人提供40億劑以上的藥劑。世界衛生組織宣布，受到這項計畫的幫助，哥倫比亞、厄瓜多、墨西哥、瓜地馬拉的河盲症完全消失。

MDP為公司聲譽做出巨大貢獻，使默克建立起富強烈社會責任感的形象。《財富》（Fortune）雜誌從1987年到1993年連續7年評選默克為美國最受尊敬的企業，這是空前絕後的紀錄。瓦杰洛斯表示「在開始MDP後的10年裡，沒有一位股東對該計畫表示不滿」，「反而收到很多同事的來信，坦承表示正是因為MDP才進入默克公司」。

因為這樣的名聲，默克今日成為擁有2,000億美元以上企業價值的全球最大製藥公司。當然，投資者也從中獲益。1978年以來，默克股票的年均報酬率達到13%，是標普500企業平均報酬率（9%）的1.5倍。

在公共衛生這一企業哲學和投資者利益這一目標發生衝突時，默克展現了應該如何行動。默克遵循其長久以來的經營哲學，在決策困難時，不是去衡量各種情況，而是跟著其經營哲學走。在一致性方面，沒有比這更好的品牌策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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