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衝突中,很多時候我們相信只有當對方不再存在,我們才能平靜,才能幸福。我們被消滅對方的欲望所驅使。但是透過深觀,我們知道,當我們受苦,對方也在受苦。我們希望有機會生活在和平、安全的地方,我們也希望對方有機會生活安穩。
一旦把對方容入你的心,有了這樣的意願,你的痛苦就會減少。這時你可以詢問對方:「我要如何讓你感到安全?如何讓你感到平和,有保障和機會?請告訴我。」當你能夠問對方這些問題,情況很快就會改變,而且是很深的改變。但要有這樣的轉化,首先必須在你心中發生改變:接納對方,給對方機會。有了這樣的意向,你的痛苦會立刻減少,不再有想要消滅對方的欲望。
只要仍視對方為敵人,我們便決心要贏、要懲罰他們;他們愈是受苦,我們愈高興。帶著這樣的想法,必定會輸。佛陀教導我們,首先要贏了自己,意思是,要從怨恨、憎恨和錯誤認知中解放出來,我們必須先戰勝自己的心。勝利不是指戰勝讓我們受苦的人,而是戰勝內在的無明和怨恨。我們或許會認為自己無可指責,因為所有苦難都是對方造成的,但這並不正確。我們也要為苦難負上一點責任。如果深入觀察,就能看到這一點。如果我們還是無法看到自己的責任,可以請別人幫忙。
放下仇恨,意識到彼此都遭受苦難
被稱為「恐怖分子」的人,心中有著巨大的怨恨和仇恨,深受其苦,讓仇恨驅使他們的行動。但這並不意謂沒有被稱為「恐怖分子」的人就沒有仇恨。哪一方沒有仇恨?哪一方沒有誤解?
我們或許自認是正義的一方,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沒有憎怨、沒有仇恨,是另一群人對文明或世界的安全構成了威脅。我們為彼此貼上「破壞者」的標籤,互相抗爭,甚至以神、民主、自由或文明之名殺害對方。我們需要用理解之劍,把自己和對方從標籤中解放出來。這是前所未有的迫切需求。
在法國梅村,我們曾經邀請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人跟我們一起修習。開始的時候,我們非常困擾。兩組人到達時,無法看著對方,無法和對方交談,因為雙方充滿憤怒、恐懼和懷疑,內在有著許多痛苦。所以頭一個星期,我們讓他們分開住,帶領他們修習正念呼吸、正念步行,幫助他們撫平內在的痛苦,擁抱痛苦,指引他們去接觸內在或周遭的生命奇蹟,藉以得到所需的滋養。
第二個星期頭幾天,他們學習深度的慈悲聆聽和愛語:我們邀請其中一組講出自己的痛苦,而另一組修習深入聆聽。經過這樣的修習,在第一階段大家已經減輕了痛苦。慈悲聆聽時,你會察覺對方也像你這邊的人一樣在受苦。當你首次發覺他們也是衝突、錯誤認知的受害者,內在便升起理解和慈悲。你在生命中第一次看到,他們跟你一樣也是人,和你一樣遭受這麼多苦難,這時就有可能相互理解和溝通。之後大家得知,自己也有機會訴說痛苦、困難和絕望,而另外一組將會聆聽。修習慈悲聆聽,能消除許多憤怒、猜疑和恐懼。
越戰期間,美國派遣了50萬士兵到越南,殺了很多越南人。他們摧毀我們的村莊和兒童。這場戰爭導致大約5萬名美國士兵在越南死去,數十萬士兵返國後患病,需要接受心理治療。我倡導的修習不是去痛恨到越南打仗的美國士兵,因為他們也是缺乏慈悲和智慧的政策的受害者。當我們到美國帶領禪修營,我們特別為美國的退伍軍人舉辦禪修,幫助他們療癒,展開新生活。他們之中有很多人返回越南,修補他們在我們國家造成的破壞。
轉化憤怒和恐懼,達成深度聆聽和溝通
原諒是可能的,這是我自己的經驗。我經歷了很多不公義和困苦。我也經歷了戰爭。人們曾經對我、對我的人民及祖國不公。但是慈悲和原諒是有可能的。當我們看到讓我們痛苦的人同樣在受苦,當我們理解他們的痛苦時,心中就生起了慈悲,也具備原諒的能力。
佛陀體現的愛的品質,我們也有機會獲得。用愛和非暴力行為回應憎恨是有可能的。聆聽和愛語可以改變人們的思考方式,所以不需要去殺害。我們不需要殺害恐怖分子,因為讓他們成為恐怖分子的是仇恨、恐懼和憤怒。如果我們能坐下來深度聆聽,就能幫助他們轉化憤怒和恐懼,他們也不再是恐怖分子了。要消除錯誤的認知,只能透過對話,也就是深度的聆聽和慈悲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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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禪與拯救地球的藝術
作者:一行禪師(Thich Nhat Hanh)
譯者:汪橋
出版:大塊文化
出版時間:20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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