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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住時代》:一條「不容易,但值得」的住居合作之路

德國用了10年時間陸續開發、基地面積達7,000平方公尺的「生活感1&2」(WohnSinn 1 & 2),屬於「合作社持有+新建」類型。圖為「生活感1」,採被動式住居建築方法,視覺上也帶來色彩繽紛的愉悅。 德國用了10年時間陸續開發、基地面積達7,000平方公尺的「生活感1&2」(WohnSinn 1 & 2),屬於「合作社持有+新建」類型。圖為「生活感1」,採被動式住居建築方法,視覺上也帶來色彩繽紛的愉悅。 圖片來源:OURs都市改革組織提供

如果住宅是生活必需品,為什麼我們要擁有一個負擔得起、可安穩居住的角落,卻日顯艱難?如果居住是人權,為什麼我們只有口號,再無其他?

這樣的疑問,不單是都市化現象下的疑慮。當人們日漸無法負擔都市裡高昂的居住成本,再加上網際網路及運輸工具的便利,產業、人群很可能就這樣一步步從都市遷移到郊區,再從郊區遷移到鄉村。尤其我們身處在建築用地有限的島嶼,或許某一天,我們就成為遭受高房價、高租金、低生活品質壓迫,而被迫遷移的一員。

在台灣翻轉傳統單一居住文化

近5、6年來,國內有民眾致力於在「國家」與「市場」的住宅選擇之外,披荊斬棘地開拓出第三條路──住宅公用合作社。他們秉持著「合作社分享共同利益」的理念與實踐(The idea and practice of organizing shared common interest in Cooperatives),企圖將這個由聯合國認定的無形文化遺產,在台灣播下思想與行動種子,期待有朝一日得以開花結果。

這一路走來,並不容易。正如起自1980年代末的無殼蝸牛運動,在台灣推動任何住宅改革都會面臨許多困難。但在前輩們的努力下,至少進行了房地稅制微幅調整、推動了社會住宅、走向租賃產業健全化與實價登錄制等。對於期待更基進改革的我們,這樣的轉變當然還不夠令人滿意,但至少已邁出了不只一小步。

現在,我們在前輩們的努力基礎上,推動在歐美地區至少已經發展了200年的「合作社供給住宅」模式。我們不是要挑戰國家,更不是要挑戰市場的住屋供給,而是為了給我們這一世代、下一世代,擁有多一點選擇與機會。

都市改革組織OURs在國內外夥伴們的支持下,於2019年翻譯出版了《合作住宅指南》,2021年再度翻譯出版《互住時代》一書。這兩年間,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全球、不斷變形,通貨膨脹與逃離都市的情況也越加現實。然而,這卻也正是翻轉傳統單一居住文化的契機。

多樣化的合作形式住宅,應在台灣開花結果

《互住時代》書中的案例,揭示了合作形式宅地權屬(開發)的多樣化,可以歸納為6種:

  1. 合作社持有;
  2. 合作社與民間團體協力;
  3. 合作社和政府協力;
  4. 民間團體持有;
  5. 社會型企業持有;
  6. 公營/市有住宅公司持有。

至於合作形式住宅建物類型,則包括4類:

  1. 新建;
  2. 既有建物整修;
  3. 老屋翻新;
  4. 歷史建築整理修復。

4種建物類型、6種宅地權屬型態,可以交織成24種「非國家也非市場」的住宅供給模式。這樣的狀況,如果發生在台灣會如何?如此一來,可負擔住宅和居住人權,怎麼可能只是選舉口號、空中樓閣呢?《互住時代》書中列出的案例,每一種模式的成就都不容易,更彰顯出其高度的價值性。

多采多姿的合作形式住宅,實踐了社會包容目標

書中提到的其中一個案例,是在德國用了10年時間陸續開發、基地面積達7,000平方公尺的「生活感1&2」(WohnSinn 1 & 2),屬於「合作社持有+新建」類型,容納了150多位居民,以「社會混合」、「可及性」和「生態友善」為理念基礎。這裡有育兒家庭、大多為超過55歲的中高齡者、有身心障礙者,也有移民。除此之外,為了因應氣候變遷,他們採取「被動式住居」(Passive House)的建築方法來興建建物,同時達到節能(energy efficient)、舒適(comfortable)與可負擔(affordable)等目標。

另一個案例是奧地利的「文齊司特之間」(Vinzirast-Mittendrin),基地面積僅有450平方公尺,背後的推動者是一群大學生,他們花了4年的時間修復歷史建築,現由文齊斯特基金會(Private VinziRast Foundation)所有。這裡住了從20歲到75歲的27位居民,包括13名學生、14名街友,不僅實現了青銀共居,更特別的是還提供工作機會,讓住宅不只是實現居住權,更達到了積極性就業的目標,也降低了社會福利的救助支出。這豈不是為社會經濟弱勢創造就業機會的一種模式?積極為居民創造、媒合就業機會,讓居民可以脫離貧窮,或許也是現在社會住宅可以考量的作法。

「文齊司特之間」青銀共居,並有對外營業的咖啡廳,除了居住且提供工作機會予住民。圖片來源:OURs都市改革組織提供

另一個案例是維也納Seestadt的「酷兒之家」(Que[e]rbau),其中居民包容了一般傳統家庭和酷兒家庭的夫婦、單身者、收養孩童家庭、身障者甚至酷兒難民,是維也納第一個為酷兒提供適宜居所的住宅。這樣的友善情懷,我們是否想過?或者只因台灣幾乎沒有出現難民,而少了社會包容的更多元想像?Seestadt的建物於2011年啟動,2017年6月讓居民搬入33套單元公寓,並獲得維也納市政府的住宅補貼與智能住宅計畫的融資協助。酷兒之家協會也於2020年4月再提出Biber*land計畫,規劃提供20個住宅單元,還有已在2021年3月開工、規劃於2022年秋季完工(可能因疫情延期)的Que[e]rbeet im Wildgarten,預計提供4個住宅單元。這三個酷兒之家,都秉持著一個核心理念,亦即「為他/她自己還有身邊事都盡點力」(Jede_r für sich und manches zusammen /Everyone for him/herself and some things together)。

Seestadt的酷兒之家。圖片來源:Que[e]rbau WIEN

我們在書中的每個案例,都看到了社區共用空間的設計。這些空間沒有一個是奢華的裝飾品。不管是洗衣房、廚房、花園、多功能室、遊戲室、工作坊等,都是居民和開發規劃團隊共同討論而定,可滿足住戶的需求,並實現自主管理的參與感。同時,多數案例也都有商業性空間,如咖啡廳、辦公室、美髮沙龍等,可讓住戶有持續性收入以支撐營運維護的支出,對外開放經營,也可讓更多非住戶和社區居民融合。

居民參與,更能展現互助的價值

正如酷兒之家的觀點,每個人應該為他、她,還有身邊事都盡點力,這是個崇高的理念,也值得我們堅持。這種經由民眾自覺,採取行動的方式,未必符合效率化、甚至利益化導向的現有住宅供給模式。《互住時代》書中的案例,不少都歷經了7、8年的時間才正式推出,我們可想見在執行過程中,要解決問題與衝突有多麼艱辛。

但是,在案例中,有實現財務互助團結的,有放棄使用汽車意願的,有外國籍居民占比高達45%的,有和街友共住的,有附設20套訪客套房的,有提供鄰里及其他非社員使用的,更有根據居民興趣和工作任務編組的自我管理機制。這些從無到有的產出成果,從社群區隔到社群共融的成就,雖然吸引人,但卻要克服居民可參與的時間不一,還有語言差異、動機不同的問題要解決,要讓全數居民參與,顯得更加複雜與困難。

正如「大都會飯店」(Grandhotel Cosmopolis)篇中的一句話,「人們的互動被視為最高的藝術表現形式」。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彼此支援、堅持民主和參與社區自我管理過程,是藝術,就無法速成,但是人際互動卻是建構社會支持網絡的基礎,更能透過公民力量以支撐社會安全。合作互住,從來就不容易,但值得!期待這一條無法以秒數百米短跑抵達的目的地,有更多人的支持與同行。

附設難民庇護所的大都會飯店,海納訪客的社會雕塑。圖片來源:OURs都市改革組織提供

(作者為台中市友善住宅公用合作社理事主席、合作住宅推動聯盟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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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互住時代:打造社區共融生活的合作住宅
作者:編者:方孟珂(Michael LaFond)、拉瑞莎.茨維特科娃(Larisa Tsvetkova)
譯者:詹竣傑、詹品丞、林偉
出版:OURs都市改革組織
出版時間:20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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