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在2020年春季爆發,當時正在讀學位的學生與已取得2020年秋季班入學許可的學生,都受到很大的影響。因為疫情因素,不得不將面對面的教學環境轉成線上,帶來許多挑戰與珍貴的學習經驗。
我在2020年秋季第一學期擔任英國學校碩士班課程的導師,就因為疫情而不得不轉成線上教學。雖然過程中遇到「完全線上」與「線上+當面」混合教學的爭議、英國政府封城的狀況,但在近日出爐的教學意見調查結果中,學生的評分還是有達到4分(滿分5分)。我想在這裡分享一下這段教學過程的狀況。雖然或許不能代表所有人的看法與歷程,還是提供給有興趣的讀者參考。
來自遠端跨時區的線上討論課
英國博士生可以擔任的教學職位有兩種,一種是協助學位課程的助教(Teaching Assistant),一種是協同課程教學的導師(Associate Tutor)。前者的工作內容跟學程整體規劃相關,後者主要負擔某一門課的教學任務。大學部的導師會講課跟帶討論,碩士班的導師則主要是跟課、帶討論,指導學生研究與評分。
我在博士班第二年,開始教授田野研究方法主題工作坊,博士班第三年,則開始從事碩士班導師工作,是課程5位帶班導師當中唯一一位人不在英國的,因此從一開始就設定跨時區、全線上進行。
一般大學與碩班的文學社科課程教學內容,就我所知可分成演講性質的演講(lecture)、每組不超過20人的討論(seminar);評量方式包括小組專案(project)跟個人報告(essays);有些科目還會要求寫每週筆記(weekly learning journal)、期初跟期末的省思筆記(reflection notes)。除了基本與選修課程,學程還會包含各種工作坊(workshop)形式的主題學習。
除了大多數在家工作者都經驗到的環境與心情轉換,疫情期間許多學生與教師在家無法擁有高規格的資訊設備與網路頻寬,有些學生返國後居住地在不同時區,先決定一個大多數人都可以接受的時間進行課程,是最基本的尊重。老師可以選擇即時教學、也可以將講課錄影。由於剛實施社交距離時,校園公共設施需要時間改動設計,因此將演講課程錄影成了最可能滿足不同需求的折衷作法。
本校演講錄影用的軟體是Panopto,學生可以在手機上用應用程式觀看,老師也可自行決定是否要另外準備字幕輸入,或者就讓軟體本身處理字幕。錄影通常需要提前一週釋出,這一週中學生可以自由發email給講課的老師及帶討論課的導師,針對演講內容或指定閱讀發問,老師再按照自己的想法或者收到的迴響去規劃問答與討論課的時間利用。一週後,講課的老師會主持1小時的問答時間,當週還會有2~3小時的團體討論,由導師帶領學生更進入讀本、協助解惑、引導案例思考練習、規劃小組討論與辯論等等。學生往往討論熱烈、欲罷不能,表定的時間完全不夠用。此外,原本1、2個小時能結束的內容,也可能因為要忍耐技術操作問題而延長。
為了方便管理出席,授課軟體是統一的Zoom,可以錄影並自動處理逐字稿。在課程進行中,因為需要分享桌面與投影片,通常需要有1~2人負責監看聊天室,一個人主持,另一個人在後台隨時待命,處理技術問題,或展開投票、線上遊戲等活動。所以大班的課程中,召集人跟導師都要上場參與,小組討論也需要跟學生一起分工協作。
疫情凸顯了人們的差異與脆弱
對外國學生來說,原本期待能夠跟來自世界各地的同學交朋友、建立人脈網絡、好好體驗英國生活的夢想,被疫情粉碎了。他們的學習經驗變成從觀望是否要前往英國開始,跟著也還在適應變化、尚未完全準備好的政府與學校一起試錯,然後嘗試用新的軟體、讀新的知識,必須更努力向外伸展,才能跟同班同學建立關係。這樣看似辛苦的新生活,學生們上課的時候卻時常更有意地表現熱誠。
因為看不見學生,所以需要更留意怎麼跟學生溝通。除了上課之外,我從期初就告訴他們可以跟我約一對一的談話時間,每次上課結束後,我也會讓他們知道,我可以多留5分鐘回答他們的任何問題。我並沒有預設他們會跟我說什麼,但我聽到的內容,多半是反映他們在這樣困難的時刻要想辦法去適應碩士班與高度不確定性的艱難,我則是用自己初到英國那一年的經驗盡量幫助他們,告訴他們其實我也在思考高度不確定性所帶來的各種挑戰。對於多重能力(disability)[1]的學生需求處理上必須更加敏感與含蓄,顧及學生的隱私,轉介服務也變得更複雜。
許多年長資歷的老師,在數位化過程中需要更多時間調適,甚至重新發明教學習慣。大學很快地設置了線上學習研究中心,為教師與導師提供額外的訓練、設立支持團體、討論線上教學的顧慮與優缺點,也有專門的助教協助老師們,把原本的教學魅力與權威感轉移到線上。有意應徵導師的博士生除了原有的教學訓練資格證明,也需要花時間先去上這些線上教學課。Padlet、Slido、Kahoot、Slack等軟體都用來輔助線上教學,大家一起用、一起學,就是希望能夠使線上上課的環境不至於太單調──畢竟比起面對面熟悉、有溫度的教學方式,線上教學總是會略遜一籌。
不只是上課,評量也是一個新的考驗,因為我們必須考慮學生所處之處的基礎設施是否會影響他們的表現,並且將這個因素納入考量。同樣的,繳交期限也會考量外在環境與學生個人的狀況給予寬延。學生的成績單將跟著他們一生,每一個評分都是重要的決定。
以英國平均全職年薪約3萬英鎊、兼職月薪約1,300鎊來說,大學一年的學費將近1萬英鎊,再加上離家讀書需要負擔的房租與生活費用等支出,使得一般人傾向用務實的眼光看待學歷投資。本校的發展學(Development Studies)在QS排名上已經連續蟬連5年全球第一,擊敗哈佛等名校,因此來上學的學生,特別是學費比本國籍與歐洲籍學生貴2到3倍的外國學生,不論自費或用獎學金留學,通常抱有很高的期待。學校能夠做的就是為在校生盡可能提供支持,校方、學生會與工會以不同角色與功能去改善既有的制度,這些政策也同時影響到學校財務決策與範圍更大的機構結構變化。它的優點是資訊分享的扁平化、直接易達,缺點則是參與需要花時間與精神,而在疫情與不確定性高漲的時刻,時間、心力與精神都成為稀缺資源,機構推動常務與新政策的速度也跟著延緩。疫情之下的教學轉型,很大一部分是在處理教學者與學生面臨學習方式轉換的期待與失落,並重新找到平衡點,我將在另一篇文章中說明。
[1] 我將這個字眼翻譯成多重能力,因為這反映了我們如何看待disability,它不但不是一種障礙,還是一種differently-abled,讓我們知道哪裡可以做得更好讓共用、共享的活動與環境更適合所有參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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