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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辛基大學學生餐廳比外面便宜,對不同身分的人,更有不同的訂價。一般午餐,大學部學生只要付2.6歐元就可吃得到,但一樣的內容物,研究生要付4.7歐元、教職員7.2歐元,不具以上身分者要付9.5歐元。

用積極性差別待遇縮短「差異」帶來的差距

試想:台大學生餐廳若差別訂價,可能會遭來許多「公平性」的非議。其實這樣的差別訂價在芬蘭反而是為了達到公平的方式,這是一種具有民主與平等意涵的「積極性差別待遇」(positive discrimination),字面上翻譯為「正向的歧視」,是一種針對既有社會結構不平等現象的彌補方式,例如因為性別、社會階級、族群等結構上弱勢的群體,給予更多資源以保障發展的機會。

在芬蘭這社會民主福利國家,看到的是「差異」(difference),並以「積極性差別待遇」的精神縮短「差異」帶來的差距,不只顯現在社會福利制度、教育制度,更是在生活日常之中。芬蘭孩子在18歲就被要求要自立,雖然學費由國家付,生活費還是要靠自己打工攢得,因此對大學生的收費最低有其基礎。

研究生呢?他/她們不也是學生嗎?在芬蘭,研究生的概念與台灣不同。研究生,特別是博士班學生,是「工作」的概念,因此每個月可以有還可以生活的薪水讓他/她們專心於研究「工作」,也享有假期。一位在芬蘭的台灣博士生就說她可以有20多天的假期,指導教授問她7、8月要不要休息一下,她說不必,因為想在耶誕節時放,屆時可以回台灣一個月,並躲避北歐酷寒的冬天。

我很榮幸我的收入可以用在有需要的人身上

民主,不是「大家都一樣」,你拿了一塊,那我也要一塊才公平的齊頭式平等,而是保障弱勢群體的公平機會與參與。我國自民國40年起針對原住民族學生升學考試加分優待,增加其升學機會,是一種「積極性差別待遇」的作法,以縮短原住民族與非原住民族之間的教育差距。

原住民族學生因加分優惠制度承受的汙名,則與社會文化有關──社會如何看待「差異」與「差距」。一位台裔芬蘭上班族鄭素賢寫的一篇文章〈工作在芬蘭,「薪事」誰人知?〉在最後談到她兩年前在芬蘭電視上看到一則有關政府要提高稅率的路邊採訪,一名受訪的年輕女性回答說,「我贊成政府加稅,我很榮幸我的收入可以轉用在其他有需要人的身上。」簡短的一句話,反映出社會福利體制與意識形態下的共好、共享思維。現今台灣年金制度改革的爭議,或許我們可回到這基礎點上思考。

「標準化」還是「標籤化」?

台灣的教育現場普遍存在著「求同」的「標準化」氛圍:上一樣的課、一樣的時間上下課……;若有一些「特殊」的作法,就立刻被套上對某特定族群「標籤化」等聽來專業的詞彙。例如我曾問某國中輔導室一位老師,學校有沒有在學生基本資料卡中特別註明「原住民」?因為我想瞭解學校對她/他們有無一些特殊作法。當時那位老師反應很強烈的說:「強調原住民就是種族歧視!」聽到這麼有力的指控,一時之間我不知所措,只覺得哪邊出了問題。

當時從一些老師及負責相關業務的地方承辦人員口中,都聽到一樣的說法。她/他們認為,原住民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是原住民,有「族群認同」上的問題,因此強調原住民成為一種「標籤化」。這種表象上的緘默與一視同仁、不去標示就不歧視的說法,是一種「平等」或「偽裝平等」?「平等」的概念被化約成「不標籤化」嗎?

關鍵在於「認同」(identity)。倘若環境是友善的,特殊群族能夠對自己身分產生認同,一些特殊處遇的措施,不但不會被「標籤化」,還會成為翻轉結構、達到公平、共好的墊腳石。

「不一樣」是為了讓整體向前

「不一樣」在芬蘭是常態。自然,本來就不一樣,每一片掉落的葉子都不會一樣。這樣的精神是芬蘭教育的核心,彰顯每位學生的獨特性。學校針對每個小朋友都有不同的學習計畫,因此每個人有不同的課表,學校也針對不同的需求給予不同的協助。舉例來說,在我參觀的Espoo市有較多新移民的小學校,學生若住在20公里之外,在經過相關需求評估後,可以向市府申請計程車接送的費用。

因為難民潮,這只招收幼兒園及小一小二的學校近幾年來也收了許多難民背景的小學生。針對這些新移民學生,學校設有一年的「準備班」課程,課程採混齡教學、也存在著不同程度的同學。除了芬蘭語教學,課程中也特別強調手工藝及宗教上的理解,一年後才回到一般班級。 

國內媒體常用「一國兩治」、「一國好幾治」來批評政策或制度上的不一致,但在特定脈絡下,它不見得是個問題。

當談到他國經驗時,有人會推說「國情不同!」當然,任何的制度設置與實施都要考量社會文化脈絡,只是當「民主」、「標籤化」這些詞彙也都是舶來品時,我們需要更細緻地理解其內涵與操作方式,否則可能產生錯置帶來的挫敗,然後保守勢力再起,再以「國情不同」推翻所有改革前進的努力。

台大籃球場特別規劃了女生專用的球場,這是積極性差別待遇的做法,讓女生也能自在打籃球。讓「不一樣」成為常態吧,社會將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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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雲林農家,留學英國劍橋,當過記者、NPO工作者、高職教師。關注性別、弱勢族群的教育處境,現為政大教育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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