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對親戚夫婦在唯一的長輩離世後,唯一的孩子到遠地上大學,50歲的他們仍在職,假日狀態卻是「好無聊!」通常都是躺在床上滑滑手機,有時搭一個小時半的公共運輸到市中心百貨公司閒晃,偶爾有些內疚,就到附近的小學走走路、稍微運動一下。
中年世代逐漸免除家庭責任,卻不知如何找回「自己」
B太太儘管正職很忙,假日甚至「無聊」到想要去打工,以「讓時間過得快一點」,就如公園裡高齡者常言「來這裡時間過得比較快!」然而B才50歲啊!我建議他們可以去上一些課程和演講,或者到公園跟一些長者練練氣功,學著如何規劃自己的生活。
當軟爛的情況一直延續到中老年,再建議他來上高齡教育,可能難度更高了。第一個問題是沒有學習的習慣。這邊的「學習」是廣泛的概念,不一定是機構化、制式化的課程,偶然間接觸的一些學習活動,或者泡茶聊天本身都可能是一種學習。再來是沒能逐漸建立一些興趣嗜好,因此當「無聊」來襲,時間往往就在手指間無意識地滑過了!
我們不懂得怎麼生活、不懂得怎麼休閒,以為把時間塞滿就叫「精彩」,當中年世代逐漸免除家庭責任,心中突然「空」出一大塊,卻不知如何找回自己。有些人用空巢期來解釋,事實上並不全然妥適。「巢」是功能性的存在,是安放名為「家庭」且可遮風避雨的地方,不管是在實體或心靈空間上。在「巢」中,每個人物理空間下的「自己」呢?先能解構所謂「滿」、「沒有空隙」的「精彩」,才有機會重新建構或開始思考如何學著安放那個早已不見許久的自己!

責任與那個逐漸遠離的自我
去年夏天我在英國進行高齡學習研究的時候,發覺一個人的生命歷程,對於進入高齡階段時參與學習活動的動機、能力與形態的影響,很明顯地浮現出來。白話的說,你的「現在」影響老後的生活樣態!
70歲的H太太是很傳統的英國婦女,正處於退休後的身份危機與失落,而先生則因木工愛好,反而非常享受愜意的退休生活。說太太「傳統」其實也不盡然,她認為女性該有某些作為妻子、作為母親的家庭責任,但又有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自我實現),處於傳統跟現代之間的掙扎。
退休2年多來,她失去了工作的外部結構和家庭角色的重心,產生強烈的失落感。雖然曾被介紹參與英國樂齡學習活動,但她似乎不感興趣。最後他們要離開時,我單獨跟太太聊,她說「先生不讓我去」,然而從兒媳側面了解卻非如此,這比較像是一個不參與的藉口,反而是先生會配合太太,例如讓自己賴床的時間不要那麼久,以免太太無聊。
H太太目前最大的期待是每週跟中年孩子全家一起吃晚餐,成為他們退休生活中重要的情感連結與結構(structure)。儘管兒媳後來策略性地將共同晚餐時間從週六改到週日,確保他們能早點結束,以維持各自的工作與作息。
你的「現在」影響老後的生活樣態
H太太高職畢業,之前曾經短暫的做過文書秘書工作,有時兼職有時全職,目前每個月的退休金在英國算很低。儘管出身勞動階級,夫婦倆也很重視教育,目前孩子也都是專業人士,收入豐碩穩定。
H太太在孩子長大成家離巢之後,好像沒能逐漸長出「自我」,造成她現在對先生有很強烈的依附,這樣的依附可能跟參與高齡教育的決定有一些關係。另外,H太太的生命歷程也讓她逐漸養成很需要「結構」的特質,可能對探索學習新的東西會焦慮,這也間接影響了她學習的決定。

「高齡教育」一詞應正名為「老化教育」
去年在投稿研討會寫英文摘要時,我一直在思考「高齡教育」一詞該用什麼樣的英文語彙表達。重要高齡教育學者McClusky在相關文章中使用的是「老化教育」(education for aging)一詞,而非國內經常使用的Elderly Education,其差別在於:每個人都在老化,因此「老化教育」是針對所有人的教育,而非僅針對高齡者(elderly)。
「老化教育」的翻譯更能貼近原文,而在英文語境內我似乎也沒見過「針對高齡者」的「高齡教育」概念。再者,「高齡教育」正名為「老化教育」,能彰顯其教育作為一種解放的意義,教育是在人生不同階段進行預備,而不僅是退休或是進入高齡期的打發時間而已。換言之,以人生斷點作為不同教育階段的想像框架(例如國教、成人教育、高齡教育),在進入超高齡社會之後應該被打破,取代以「整合人生」的思考,在整合人生中,可進、可退、可暫停,在人生光譜中無時不教育、無處不教育。
拆解「就學-就業-退休」的線性人生,在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需要「學習」、「工作」與「休息」,這也是一種新的社會結構的產生,叫「年齡整合」(age-integrated)。就像我現在在咖啡店寫這篇文章的當下,無意間聽到旁邊那一桌退休人士小聚會,其中一位說「剛退休2、3年不知道該如何過日子,很痛苦,現在有慢慢好一點了……」
你的「現在」會影響「老後」的生活樣態。現在不懂得如何生活與學習,退休後不會如想像中的美好生活,而可能是人生另一個險境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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