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自半世紀前的「Taiwan Can Help」：開箱台灣的越戰角色｜黃宗鼎／印太安全劄記

1975年4月30日，北越解放軍衝破南越獨立宮大門，為越戰劃上句點。但有關越戰歷史詮釋的角力，直到越戰結束後50周年的此刻，依然未休。4月30日那天，究竟是「解放日」抑或「淪陷日」，端看論者立場為何。

「官方說法」，素為歷史詮釋狠角，惟狠角之上總還有「歷史詮釋霸權」的存在。19世紀越南國王嗣德帝有感士人「惟知有北朝（中國）之史，本國之史鮮或過而問焉」，乃敕命編纂《欽定越史通鑑綱目》，此舉可說凸顯了歷史詮釋「微部」卻「足道」之理。

儘管台灣在越戰中扮演角色有限，卻並非微不足道；又儘管越戰對於台灣影響甚鉅，其影響與國人之認識，總是不成比例。

「Taiwan Can Help」，從越戰開始

一如俄國侵烏戰爭，越戰也是一場「燎原星火」之戰。當時中華民國基於自由反共陣營利益，也響應美國「眾旗鞏越」（"more flags" to come forth to support a beleaguered friend）政策，提供南越包括政治作戰、武器裝備、海空勤務及特種作戰等軍事援助。只是因冷戰時期國際政治因素作梗，國人迄今對於國軍參與越戰的榮光，知之甚微。

然而，中華民國在台灣的故事，恰恰於越戰時期進入了「Taiwan Can Help」的篇章。就軍事援助關係來說，台灣、南越、美國三方，可謂分別詮釋了「援受兼有」（台灣既受美國援助，亦去援助南越）、「雙重受援」（南越受美援亦受台援，而台援可能來自美援），以及「雙重援助」（美國援助台灣，亦援助南越）的角色。

其中「援受兼有」的角色，同樣見諸台美越三方的經濟援助關係。在以美援為資金來源的援越計畫下，提供技術援助的台灣，既是計劃承包者，亦是美元收益及外援聲譽獲利者。1965年起，美國認定台灣經濟已然健全，終止對台經援，同時引導台灣轉型為「獨立援助國」。1970年代以後，迫於華府對越援助政策調整、以及捍衛「中國代表權」的現實考量，台灣須自行負擔技術援助，支出由是大增。不過，台灣也愈發成為一個能為國際社會自主貢獻的正常國家。

圖為澎湖白沙難民營故址，今海巡署金馬澎分署第七二岸巡中隊本部據點。圖片來源：舟集 Boattoad，Wikipedia，CC BY-SA 4.0

「非紅供應鏈」，從越戰開始

「供應鏈陣營化」原是冷戰產物，「非紅供應鏈」更非當前獨有。台灣與南越同屬以美國為首的自由陣營，在越戰期間亦大大受惠於「非紅供應鏈」的存在。除了在後勤維保上滿足越戰美軍需求，美援於美國盟友之間的運用限制，對台灣亦影響至深。

美國於1960年代開始管制南越對美援的運用，要求南越在使用美援進口消費品時，只能選擇特定產地的商品。而台灣正在美方所謂「PD-31」（Policy Determination 31）政策的受惠國家之列。

自1961年度起，台越貿易即因美國要求南越採行「美援外匯限區採購」政策，加以台越舉行首屆經濟合作會議，使得該年台灣對南越的進出口額，均較1960年增加3倍以上。1965年越戰升級後，由於南越物資需求孔急，1966年台灣對越出口額更由前一年的17億台幣躍升至34億台幣，佔台灣全年出口額的16%。

「非紅供應鏈」對台灣的利益，也反映在南越採購緊縮後，回頭帶給台灣的衝擊。1967年1月1日起，美國限縮了南越在美援進口計畫項下原由「PD-31」諸國輸入的商品種類（原有600餘種），要求改向美方採購。結果，南越原本透過美援向台灣採購的貨品種類，由1970年的108種劇減至1972年的34種。台灣對越南的出口金額亦由1971年的21億台幣驟降至1972年的160萬台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