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拜登訪越,讓美越兩國關係升溫至2016年歐巴馬訪越以來的新高點。氣候問題特使約翰.克里(John Kerry)早拜登一步現身河內,首都街道上與越南國旗一起迎風招展的美國國旗,乃至於越南國家通訊社多日來所營造的親美氛圍,凡此種種,說明越美親善已成氣候。
越美關係升格的歷史意義
在與拜登揭櫫越美兩國關係由「全面夥伴關係」升格至「全面戰略夥伴關係」的聯合記者會上,阮富仲總書記表示:「胡志明主席已對美國強調,越南完全獨立並願意與美國全面合作;這種獨立與合作有利於全世界。」也就是說,河內為了替越美關係的升格賦予最高正當性,搬出越南國父「胡伯伯」,進而將越美合作視作越南成就獨立事業不可或缺的環節。
越通社近日發表一篇關於越南外交部副部長何金玉的專訪,也試圖點出越美開啟戰略合作的歷史意義。何金玉所謂「努力實現胡志明主席於1946年2月致美國總統哈利.杜魯門(Harry Truman)的信中所表達的願望」,其實就是籲請美國支持越南獨立,對抗外來(法國)的軍事威脅。只不過,杜魯門一直沒有回音。
相較於二戰後杜魯門政府對越南獨立運動的「已讀不回」,拜登政府則在此次的美越聯合聲明中宣示,美國願協助建立一個「強大、獨立、韌性和繁榮」的越南。

回首歐巴馬總統2016年的越南行,其實已經在鼓舞越南。彼時歐巴馬在講詞中引用越南民族英雄、抗宋大將李常傑的名句「南國山河南帝居,截然定分在天書」,寄望越南走出長期隱忍中國的悲情外交。只是越南自認小國弱民,並顧念冷戰時期以來越中兩國「同志加兄弟」的情誼,對越美合作態度仍較保守,以避免刺激北京,因此儘管歐巴馬帶去「全面解除武器禁運」的大禮,迄今越美兩國在南海安全上的合作內容仍屬有限。
為何越南同意升格?
美中貿易戰以來,越南躍為全球供應鏈要角,特別是中國在美國經濟制裁及外交圍堵之下,對越南的政經依賴程度臻至高峰;但越南對於走向世界舞台中央、跳脫在美中大象間被誤踩的傳統避險思維,乃至於升級越美關係仍有不少遲疑。在拜登政府近半年的努力之下,包括國務卿布林肯、財政部長葉倫相繼赴越遊說,河內終於同意以升級越美關係來慶祝兩國全面夥伴關係10周年。而拜登總統為顯示至誠,甚至放棄出席東協高峰會,專程向越南闡明越南在美國心中,或者說是在美國印太戰略之中至關重要的角色。
對越南而言,華府在建立印太經濟秩序背景下,願意在半導體產業、基礎建設、能源轉型及數位經濟上助力越南發展,甚至給予越南市場經濟地位,獲得貿易優惠,自然是河內接受關係升格的主要因由。但河內正視南海中國威脅及中國國勢下行的「歷史機遇」,勇於將越美合作關係向防衛與安全領域推進,開展兩國在海洋執法、建構海洋安全能力的合作,更成為關係升格底氣之所在。據此,美國勢必將進一步提供「南海抗中概念」的武裝給越南。

北京如何回應越美關係?
由於河內將越美關係升格定調為越南獨立運動產物、堅守包括不加入軍事同盟的「四不」政策、表明拜登是由越共總書記而非國家主席邀訪,且於拜登抵越前宣示「發展(越中)兩國關係是第一優先」,加上中國才剛在二十大宣示「和平共處原則」,還把中越關係標舉為中國對外關係的範本,北京一時難以對越美關係升格口出惡言。
當然,北京畢竟不是這麼好修養,越南方面已注意到北京片面取消越中既定的邊境國防友好交流活動,另外在越南輸往中國農產品的行政手續上,也開始傳出遭到技術性刁難的訊息。只不過,這些小動作與中國系統性的報復尚有一段距離。
關鍵是,美越關係從77年前杜魯門的「已讀不回」,終於蛻變至拜登的「登門拜求」,似乎宣告著中國外交已經進入「氣候變遷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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