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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主婦的誕生與去向:瑞典50年足跡,為媽媽們打造一個更寬廣的世界

女性在生孩子之餘,也有在各領域實現自我的可能性和權利,要達到這一點,男性和社會則有共同承擔家務和育兒的義務。 女性在生孩子之餘,也有在各領域實現自我的可能性和權利,要達到這一點,男性和社會則有共同承擔家務和育兒的義務。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家庭主婦」這個詞的意思是包辦家務勞動,在經濟上依靠丈夫的已婚女性。這個詞出現的年代,比許多人想像的都還要晚。

在過去的農業時代,女性大多被排除在統治和智識階層之外。出身較高階層的女性往往不從事經濟勞動,然而這畢竟屬於少數。在一般百姓家中,「職場」和「家」的區隔難以劃分,男女性別分工的界線也比現在模糊。

而當工業化的腳步來臨,大批農業人口,不分男女,甚至孩童,都進入工廠成為受薪勞工。當時的勞工沒有任何的法律保護,勞動力被視為一種可以無限壓榨的成本。但是這樣的壓榨是無法長久持續的。英國在1833年立法規定9~13歲的孩童一天工作不得超過8小時,1844年立法規定已婚婦女一天工作不得超過12個小時。這些立法的意圖與其說是站在人道立場保護弱小,不如說是統治階層意識到要維持源源不絕的勞動力,並且滿足隨著工業升級技術含量不斷提高的勞動需求,必須給民眾時間生育,並給孩童機會茁壯。

在英國之後,全球也依序步入工業化,雖然時間有先後差距,但是在進入工業社會後,各國都難免面臨如何讓勞動力更永續的問題。站在這個歷史的叉路上,也許是傳統重視生育功能的文化、也許是重工業發展讓勞動市場更需要男性,大多國家都傾向讓婦女從經濟勞動退場,並且提高男性薪水和工作環境,使男性可以負擔一家的生計,維持家戶穩定。在這些工業國家,「家庭主婦」成為已婚女性最常被賦予的角色。這個發展,就是現代「家庭主婦」的誕生過程。

在共產主義下步入工業社會的國家如俄共、中共,一度主張「婦女能頂半邊天」,透過公共托育等社會設施「解放女性」,強制男女共同參與經濟勞動。然而在俄共垮台、中共放棄共產經濟後,他們落入其他工業國家男女分工模式的速度也是驚人的快。有趣的是,根據OECD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的數據顯示,在東亞國家之間,中國男性至今仍算是較願意做家事的。

從「媽媽假」到「父母假」

除了以上兩條道路之外,也有像瑞典這樣走折衷路線的國家。瑞典在步入工業社會後,用漸進而堅定的步調推動友善育兒、共同育兒的環境。在經濟自由主義盛行的今天,就連瑞典等北歐國家也多少要縮減福利,然而在育兒這一塊,瑞典仍持續和傳統性別文化以及自由市場作對。

1920年代,瑞典社會民主黨開始在國會取得實質影響力,主張提高稅率並提供全民社會保險。當時勞工生病請假的津貼會按薪水比例計算,旨在補貼勞工在無法工作期間失去的薪水;然而,1931年,瑞典為所有媽媽設置3個月的「媽媽假」津貼時,卻不管媽媽有沒有收入、收入是多少,一律拿最基本的補助。這反映出當時人們仍然將女性無薪的育兒勞動視為一種義務。然而隨著瑞典職業婦女越來越多,生育率越來越低,政府也開始推行一連串改革,包括免費的生產醫療照護、增加產假和育兒假天數、增設幼托等等,並終於在1955年開始按個人收入計算「媽媽假」津貼。

1974年,瑞典開全球先例,把「媽媽假」改成性別中立的「父母育兒假」(parental leave)。突然間,育兒再也不是媽媽的專利了!然而在70、80年代,瑞典爸爸請育兒假的天數僅占整體的5%,請絕大部分育兒假的人還是媽媽。於是,社會保險局在1995年規定,8個月的育兒假當中有30天不能轉讓給對方,也就是說,爸爸和媽媽都必須請超過30天的育兒假,不足者視同放棄。當然,這項規定實際上針對的是爸爸,所以也叫做「爸爸月」。1998年,爸爸請育兒假天數的比例上升到10%。

2002年,育兒假延長為18個月,爸爸必須請超過60天「爸爸假」。2006年,爸爸請育兒假天數的比例達到20%。2016年再把爸爸假加長到超過90天,2018年,爸爸請育兒假天數的比例達到30%。

從50年前的5%到現在的30%,瑞典的共同育兒政策就是這樣一步一腳印,一邊跟著社會脈動,一邊也溫和地帶動男女共同承擔有薪和無薪勞動的社會風氣。在今天的瑞典,無論是家庭主婦或是只顧工作的丈夫,都幾乎看不見了。

「要嘛回家,要嘛不生」的二選一

過去瑞典的馬克思女性主義和基進女性主義者曾經揚言要「讓家庭主婦滅絕」,這樣的修辭雖然源自於推動兩性經濟平等的初衷,但是對於大批無論是主動或被動接下主婦這個辛勞角色的女性來說,又情何以堪?其實換個角度來看,當社會給予每個人更多可能性,男性徹底主外、女性徹底主內的極端模式,自然也會減少。

如果看台灣近20年來的女性勞動參與率,會看到在25~29歲之間的女性參與率最高,2019年高達90%,然而在30歲以後進入了結婚、生育、照顧家人的高峰期,勞參率就會下降,10年內降幅可以接近20個百分點。這個30歲之後的「回家潮」,沒有發生在台灣的男性勞參率,也沒有發生在瑞典的女性勞參率。

根據OECD數據,2021年瑞典男性平均每日從事家務和照顧家人等無薪勞動的時間是171分鐘,中國是91分鐘,韓國49分鐘,日本41分鐘;根據台灣主計處2016的數據,台灣男性則花大約63分鐘(OECD數據為15~64所有男性,台灣主計處的數據則是15歲以上的已婚男性)。而在這些國家,女性平均每日無薪勞動時間都超過200分鐘。

這些數據堆疊出來的,是每年成千上萬個女性在年近30歲之際面對的現實:要嘛回家,要嘛不生。雖然沒有人逼我們做選擇,但是最後,勞參率和生育率都透露出種種桎梏的存在。

讓女性在生孩子之餘,也有在各領域實現自我的權利

性別分工是一個糾結了總體經濟、個體經濟、社會文化和個人實現的構圖。我感覺在台灣談性別分工,總是在談生育率,談要怎麼樣讓女性去生小孩,卻很少從女性自我實現的角度出發。這導致討論當中關於家戶經濟負擔,例如低薪、高房價等議題的比重非常高。然而這些討論都間接暗示著,如果今天不是低薪高房價,女性就不需要工作,可以專心生養孩子了。那麼眾多女性參與社會和在各領域實現自我的願望,又該如果實現?

我自己在瑞典受惠於各種育兒福利,讓我最慶幸珍惜的地方不是在於我生養孩子更容易,而是在於生孩子之後,我能相對從容地保有自己的世界。女性在生孩子之餘,也有在各領域實現自我的可能性和權利,要達到這一點,男性和社會則有共同承擔家務和育兒的義務。瑞典用50年的足跡,給人們一個更寬廣的世界,男性女性慢慢跳脫過去的期待,爸爸媽媽依照自己的步調,有時更投入育兒,有時更投入職場。同時,不婚不生,只生不婚,還是只婚不生,也不需要承受他人的眼光。

目前台灣父母可以各請6個月的育兒假,但是爸爸請育兒假的比例仍然不高。根據調查,讓爸爸們裹足不前的兩大隱憂,第一是經濟壓力、第二是會影響工作升遷。因此學者呼籲,提高短期留職停薪津貼或許可以增加爸爸申請育兒的意願。從今年7月起,育兒假津貼從薪水的60%提高到80%,提高後台灣爸爸申請育兒假的人數,第一次達到了總申請人口的20%。

每個國家面臨的問題不同,各階段也需要不一樣的權宜之計,民眾的聲音和專家的分析都不能忽視。而推動共同育兒,平衡男女的勞動分工,除了減緩少子化危機,打造更平等的社會以外,我認為最重要的,還是讓過去僵化的常識和常規慢慢鬆脫,給予每一個男性和女性更寬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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