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冠狀病毒(COVID-19)疫情嚴重,截至4月底,全球確診病例突破306萬,超過21萬人死亡。疫情不僅威脅人們的健康,由於大量群眾陷入隔離、產業停班、國際交流停擺,也對全球經濟造成重創。
以美國為例,3月中至今,約有六分之一的美國人失去了工作,是有紀錄以來最嚴重的失業潮。疫情期間,能遠距上班的工作族群僅占總人口約20%,部分人還能抱怨在家工作的無聊和不便,但位於經濟底層的弱勢人口而言,「無法出門工作」造成的經濟壓力跟疫情同樣致命。
《紐約時報》報導指出,如今美國人的居家隔離,實際上是「白領隔離」,卡車司機、送貨員、清潔工等藍領階層仍需要在外奔波。他們缺乏防疫裝備,有的甚至抱病工作。對他們來說,如果不工作,即便疫情再嚴重,也只是病死和餓死的區別,因為病毒致死率2%,但沒收入致死率卻是100%。
大規模的失業和經濟焦慮迫使各國提出紓困政策。英國、德國、美國、加拿大、澳洲、紐西蘭、日本、韓國、香港等,都相繼推出短期的現金補助。其中,西班牙正計劃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的實施。天主教教宗方濟各(Pope Francis)也在復活節時指出,「或許是該考慮全民基本工資的時候了!」
全民基本收入是什麼?
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是指「政府發放給全體公民的定期現金給付,不需任何工作狀況的條件限制,亦不論收入或家庭的狀態,以保障人民的基本生活」。倡議者主張,全民基本收入能夠停止強制勞動的體制,鼓勵民眾創業、追求理想,不被低薪綁架,在無法工作、失去經濟來源的時候,還能獲得基本的教育與醫療保障。
根據《獨立報》報導,西班牙經濟暨企業部部長Nadia Calvino指出,西班牙將採用「無條件基本收入」,讓每一位公民都能獲得足以過活的基本薪資。且該政策在疫情過後也會繼續實施。Calvino透露,西班牙政府打算發放的金額約是每人每月485美元(約台幣14,500元),若成功,西班牙將成為第一個實施長期無條件基本收入的國家。
然而,長期的無條件基本收入政策也引來不少質疑,反對者主張,疫情爆發之際,提供限額現金補貼是可行方案,但要做為永久措施可能不切實際。經濟學家Oliver Reynolds就認為,西班牙由於自身財政的限制,不可能實施傳統意義上的無條件基本收入,因為這將大幅增加預算赤字。
部分專家抨擊長期無條件基本收入政策為「馬克思主義的夢想」,實施的成本過高,且疫情結束後,產業仍需要持續運作,若基層勞工大批辭職,可能造成勞動產業真空。日內瓦高級國際關係學院經濟教授Charles Wyplosz就認為,如果付錢讓人們什麼也不做,那可能真的什麼也不做了。支持者則反駁,人們自然希望提高生產力,基本收入只會為他們提供生活或是工作選擇時有更大的彈性,而非不事生產。
長期的有風險,那如果短期發放呢?
儘管長期的基本收入政策仍有許多疑慮,但疫情當前,短期的無條件現金補助被部分國家當作解藥,全球超過1,000名學者聯名簽署了一封公開信,呼籲各國政府在此危機時刻實施突破傳統的福利政策,以確保民眾有足夠的經濟條件購買生存必需品。信中指出,在疫情中,企業關閉、失業率飆升、除了收入外的社會安全網幾乎失靈,而無條件基本收入有機會在疫情中發揮核心作用。
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就宣布,緊急狀態由原本的7都府縣擴大至全國47個都道府縣,持續至5月6日。安倍原本計畫對收入銳減、經濟陷入困頓的1,300萬戶家庭補助30萬日圓,但現在擴大為每位國民一律發10萬日圓(約新台幣28,000元)補助金,補助總額將超過14兆日圓。
在英國,一個跨黨派聯盟(工黨、蘇格蘭國民黨、自由民主黨、民主聯盟黨)正在發起全民基本收入的請願活動,超過170名國會議員要求英國政府考慮全民基本收入這一解決方案。但英國財政大臣Rishi Sunak認為,政府已向無法領取薪酬的雇員支付80%薪資(每月最高2,500鎊),且投資超過70萬英鎊,加強了對弱勢群體的安全網和社會福利體系,因此回絕了普發無條件款項的要求。
在美國拍板通過的紓困政策中,每位美國居民最高可領1,200美元現金補貼,小孩500美元,更首度將零工經濟(gig economy)職業者,例如自僱人士、Uber司機、兼職人員等納入失業保障當中。只是,高達2兆美元的紓困計劃看似慷慨,卻未能照顧到所有群體。由於救助計劃是基於稅收系統運行,發放現金的對象主要是納稅人(包含收入未滿納稅標準而領取社會保障者)。不少邊緣化的群體仍未被關照,例如佔美國勞工人數5%、約760萬的無證勞工,就無法領取紓困金。
該普發現金還是重點紓困?
疫情暴發後,台灣的消費市場受到嚴重衝擊,特別是交通運輸、百貨零售、觀光旅遊等產業,幾乎處於停擺狀態,為此,政府當局也提出相關紓困振興計畫,在紓困政策第二階段編列了300億元的薪資補貼。勞動部長許銘春指出,現金紓困將秉持排富、不重複領取、弱勢優先三大原則,目前規劃領取資格為107年沒有達到課稅標準,且有在職業工會投保、投保薪資在2,4000元以下者,約133萬人,政府每個月將給予現金補助1萬元,一共3萬元。
對此,國民黨團書記長蔣萬安表示,民眾現在需要一筆現金度過難關,行政院版本的紓困方案設有門檻、要件,且申請繁瑣,還須審核,讓基層感到無助。政務委員龔明鑫則強調,不是所有產業都受嚴重影響,如果現金不是用於救急、救窮,那將會排擠到其他的資源。所以政府應該集中資源,直接對受創者發紓困現金,而不是普發現金。
部分專家也主張,將補助限定在特定行業跟族群,不僅資格篩選時耗費的行政資源相當龐大,繁瑣的申請過程和嚴格的條件更可能排擠到不少需要紓困的族群,如兼職工、臨時工、自由工作者、自雇者,都可能在此次補助中被忽略。政府存在的目的應當是照護每一位公民,若因擔心替少數的富者錦上添花而畏首畏尾,完全是本末倒置。
疫情在短時間內改變了世界的經濟及文化,也成為各國政府能力的試金石,不少國家在醫療量能、貧富差距等問題頓時展露無遺,也讓過往被稱為烏托邦的無條件基本收入重新獲得關注。在紓困時,如何將位在社會邊陲的族群一同納入,又如何「紓」得即時又全面,都在在考驗執政者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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