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冠狀病毒疫情持續蔓延,截至3月12日,全球共126,112例確診,WHO也於3月11日將新冠肺炎定性為全球大流行,嚴峻的疫情讓世界各地出現口罩搶購浪潮。為避免防疫資源短缺,許多國家先後制定相關政策,台灣政府也在1月24日率先宣布禁止口罩出口,之後更推出一系列相關配套,暫時穩定國內防疫需求,卻也引起不少討論。
究竟疫情發生至今,政府推動了哪些相關政策、有哪些爭議,各國又是如何面對這次疫情?
禁止出口「不人道」?
根據經濟部統計,疫情爆發前,台灣平面口罩廠商每日產能188萬片、最多可達244萬片,為確保國內防疫資源充足,1月24日行政院長蘇貞昌下令禁止口罩出口,至2月23日為止,「紡織材料製口罩,過濾效果94%及以上者」及「其他紡織材料製口罩」管制出口,旅客攜帶口罩出關則以5盒(共250個)為限。
該項政策引發不少論戰,前國民黨立法委員蔡正元表示,要爭取國際輿論聰明的辦法,是捐贈口罩給大陸。前總統馬英九則指出,這樣的政策並不人道,政府應該多做考量。
然而,據經濟部資料顯示,在疫情爆發之前,限制出口的紡織材料製口罩最主要出口對象為英國、德國;過濾效果94%以上的口罩則出口至日本,疫情最嚴重的中國反而是台灣口罩進口主要來源,因此,蘇貞昌以「自救才能救人」為由,下令禁止出口。該項禁令也在2月13日由經濟部宣布延長到4月底。
我跟100萬,再大你100萬!
除台灣外,印度、泰國、南韓、法國、俄羅斯、德國、馬來西亞相繼推動口罩出口限制。在出口禁令之前,韓國1月31日曾決議捐助中國200萬副口罩、10萬件防護衣、10萬副護目鏡,但新聞一出,韓國網友卻群起撻伐:「總統,拜託你先想好,你是哪國的總統?」「政府應該先發給自己的國民!」由於此前傳出日本捐贈100萬副口罩的新聞,也有網友嘲諷,捐贈200萬副口罩,只是文在寅要跟日本政府較勁。
不僅捐口罩引來非議,韓國也未能即時管制口罩出口。根據南韓貿易協會發布的統計數據顯示,南韓1月份口罩出口額就逼近2019年整年水準,種種爭議加上不斷增加的確診人數,讓韓國社會民怨沸騰。為了控制疫情,韓國政府終於出手處理口罩危機,據韓聯社報導,韓國當局下令從2月26日至4月30日,禁止銷售商出口口罩,生產商出口量也限制在當天產量10%以內,並承諾若口罩荒未改善,政府會加強對市場的干預措施。
出口禁令也讓德國和瑞士關係緊張。相較瑞士,由於德國廠房生產成本較低、且語言相通,許多瑞士企業在德國設廠,為了應付疫情,瑞士政府委託德國境內的所屬企業協助採買口罩,德國則在3月4日開始限制口罩、防護服、醫用手套、鞋套、護目鏡等防疫用品出口。禁令頒布後,運送口罩、醫療物資到瑞士的卡車在國界被德國海關攔下,瑞士政府也緊急召見德國駐瑞士大使表達不滿。
如果看不見的手突然看得見了
在限制口罩出口一週後,考慮生產量能以及平抑價格的必要性,台灣政府宣布徵用口罩工廠統一配售,國內每日約400萬片的口罩產量由指揮中心調配。政策初期,每片口罩賣台幣8元、限購3片,引發搶購潮;為了解決重複排隊、攔截物流車、囤積等問題,2月6日開始再改為實名制,憑健保卡認證,並依身分證字號尾數而有不同購買日。口罩先是限購2片、後來改為3片,價錢則降至一片新台幣5元,僅限在藥局販售。3月12日開始推動最新的「口罩實名制2.0」,新增線上預購通路,民眾可透過健保卡、自然人憑證登入平台,或藉由行動APP進行認證預購。
那麼其他國家呢?法國在馬克宏宣布下全面徵用口罩廠商,但法國足球迷似乎不太在乎,在12日巴黎聖日耳曼對上多特蒙德的歐冠比賽中,儘管因為疫情宣布空場比賽,在巴黎王子球場外,仍有許多沒戴口罩的球迷群聚狂歡。泰國口罩則由商業部統籌分配,在6日宣布零售業者販賣醫療用口罩,每片不能超過2.5泰銖(約新台幣2.4元)。韓國則在3月5日決定,將全官方供應佔比從當前的50%提升至80%,並全面禁止口罩出口,同時宣布會在必要時限制口罩價格。為確保口罩公平分配,韓國政府稍後也推出採用出生年尾數購買的「口罩5部制」購買。
回頭看台灣,在徵收口罩工廠後,政府也新闢產線、加派人力物力,挑戰在3月中成為全球第二大口罩產地。但也有人認為正是因為政府徵用廠商,刺激了民眾搶購、囤積心理,且統一徵收的方式也破壞了市場機制。經濟學家張五常就指出,政府限價措舉反而導致供應量減少,也刺激民眾恐慌心理,為因應短缺大量囤貨,卻讓短缺更為嚴重。他主張應該讓價格自然上升,一方面鼓勵生產,另一方面也限制大量存貨的行為,在病毒威脅下,產出和運輸成本必然較高,民眾不須恐慌或是有發災難財的指控。
政大財政博士候選人石恩銘、政大財政副教授陳國樑以經濟學角度分析,價格上升時,有口罩存貨的商家與個人便有誘因出售手中的口罩,如此一來才能使口罩全部產能流通到市場上,既能滿足對口罩需求高的民眾需求,也能一併解決口罩黑市問題。對於中低收入的高口罩需求者,若市場口罩過於昂貴,政府應該補助配售額度以外的口罩需求。
然而,自由市場價格機制究竟適不適用於疫情當下?華南師範大學經濟科學教授董志強就反駁,市場交易難以適用當前情景,價格也並非唯一可以引導生產的信號,若市場上有明確需求,即便沒有高價,只要能保持正常利潤,廠商同樣會生產;且疫情災害這種短期衝擊,對生產的刺激有限,短期代表廠商不會擴大生產規模,而是讓工人加班,政府應該思考的是如何補償加班造成的額外成本。若放任市場機制,只會讓災害衝擊帶來的天價轉換為企業偶然所得的利潤,不會形成生產規模的擴張。
為因應疫情,政府依法徵收口罩,並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的投入讓產能達到高峰,國內多家工廠也全力配合,無論要不要干預相關市場,業者承受的經濟損失和巨大工作量都是事實,即便現在還能依靠熱情支撐,但能撐多久猶未可知,疫情過去後,對於口罩業者防疫期間已簽訂卻無法出貨的訂單、相關違約金該如何補償,也是政府需要面對的問題之一。
「不給賣」還是囤貨居奇?
根據經濟部統計,目前全台灣有80家口罩工廠有衛福部發出的許可證,可以製造醫療和外科用口罩。為因應疫情,政府1月31日宣布全面徵用口罩工廠,第一階段先徵收10家,第二階段徵收15家,第三階段徵收4家。雖然有多數工廠還不在徵收名單,經濟部卻表示,希望這些業者不要私下製造販賣。
然而,未能在一開始全面徵收也引起爭議。國內口罩製造廠80家中,扣除重複、無工廠登記者,實際為66家。31日政府先對較大型的29家業者分3批發出徵用書,卻漏掉37家規模較小口罩業者沒被徵用。日前有三重業者拿出來賣給周邊鄰居,卻被檢舉「囤積居奇、哄抬物價」。
中小口罩工廠未被徵用,卻又不准其私自販售,引發民怨。經濟部2月13日緊急先發出徵用書,隔日將37家納入徵用中小型口罩廠,其中部分已改做面膜、護膝套、手術巾等耗材,有些則是非醫用口罩的廠商,有醫用口罩生產事實的為14家,加總實際日產能30萬片。
針對外界質疑「政府不徵用小廠的口罩,又不准他們賣。」經濟部表示,過去因為人力受限,採取分階段徵用,第一批徵用10家、第二批15家、第三批4家,前面徵收的29家約占口罩8成生產量,現在全面徵用。然而,政府未能在一開始如政策所說全面徵收,讓沒被徵收的小工廠在過渡期間不能製造,販賣,有機會為防疫貢獻心力的小廠,反而變成另類的肺炎被害者。
我OK你先領,但先領的是誰?
疫情升溫,為確保大家都有口罩購買,政府推出一系列相關政策,然而,由於口罩仍不足夠,行政院副院長陳其邁和副總統陳建仁向國人宣導:「台灣目前沒有社區傳染個案,希望大家可以先把口罩讓給有需要的人。」衛福部和防疫指揮中心也宣導健康的人還不需要戴口罩,反而是那些出入醫院者、有發燒、呼吸道症狀、免疫力較差的者才是最需要使用口罩的人。更有民眾在臉書上發起「我ok你先領」禮讓口罩運動。
活動頁面中說明,台灣本來就是口罩進口國,以目前台灣每日產出的口罩數額,還是沒辦法讓所有人都領到口罩。因此邀請響應「我OK你先領」禮讓口罩運動,把口罩留給真正需要的第一線人員和其他需要經常出入醫療院所的病患。
除台灣外,韓國總理丁世均呼籲,普通民眾在室外通風處、室內和獨立的空間不需要戴口罩,在感染風險較低的地方可使用棉布口罩。青瓦台政策室長金尚祚也以台灣網友自主發起的「我OK,你先領」為例,呼籲沒有暴露在污染環境的健康民眾視情況使用口罩。
網路上也掀起了一場把口罩讓給需要之人的「口罩禮讓運動」。由於口罩供應嚴重短缺,亂象不斷,韓國網民開始自發呼籲把口罩留給真正需要它的醫護人員和弱勢群體,鼓勵大家讓出口罩,關懷他人,社群上也開始出現「請讓出KF94口罩」、「我戴棉布口罩」、「我沒事,你先來」等標語。
然而,也有不少對「我OK,你先領」成效存疑的聲音,就有網友提出「你OK,我先領」,認為病毒傳染性高,此時宣導不戴口罩只會形成防疫破口,且政府本就備妥口罩給醫護人員,就算有人OK,先領的也不一定是需要的人。台灣青年聯合會副秘書長陳昱旗則指出,除了新型冠狀病毒外,現在還有流感問題,健康者若不戴好口罩,生病才真會拖累拖垮台灣醫療系統。
哲學諮商室褚士瑩則透過哲學角度描寫部分響應活動者的心理狀態,他分析,「我OK,你先領」,就是這種包裝過後的挫折感。需要自己覺得自己是好人不夠,還需要透過臉書的頭貼,讓別人也認同自己是好人,在自我犧牲的正能量背後,其實隱藏了「如果我真的被傳染到,都是社會上那些自私的人害的!」這種充滿委屈的負能量。
然而,也有人指出,該活動只是網路上沒有強制力的倡議,並無法律規定或是情緒勒索,要不要響應口號取決自己。部分人因家中常備口罩,或做為自宅警備員,而有餘裕不去購買口罩,就算真的微乎其微,卻也多少降低瘋搶的情況,先不論能不能到需要的人手上,至少讓排隊的人省了一點時間。
面對疫情造成的全球口罩瘋搶,各國提出不同政策,也都分別面對原物料不足、廠商產能不夠、物價哄抬、假消息頻傳等問題,為了確保口罩這個重要的防疫資源,台灣政府一系列相關政策,加上民眾攜手合作,確實守住了第一波疫情的擴散,跨國連結日趨緊密的現代,勢必還有第二波、第三波的疫情襲來,能不能繼續堅守,不僅依靠政府的政策調整與實施,還要醫護和每一個人維持警覺,不能懈怠,才能好整以暇面對後續防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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