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以為，跟英國僅有一海之隔的愛爾蘭，足球實力應該也很強吧？畢竟眾所皆知英國是足球大國，出了個金童國腳貝克漢，還有惡名昭彰的足球流氓。後來才發現愛爾蘭的足球排名在歐洲裡面算是溫吞派的，目前愛爾蘭男足在FIFA排名世界第49名，之前最好的成績曾到第6名，最差也曾落到70名左右。
原來，愛爾蘭人長期發展他們自己的「蓋爾式足球」（Gaelic football），是一種可以用手運球的足球。它跟英式足球規則不同，進球的計分方式也不一樣。蓋爾式足球的球門是兩座高聳的H型支架，放置在翠綠緩坡的草地上，彷彿互相呼應的極簡裝置藝術，跟一般足球的門框設計很不一樣。
不過愛爾蘭女足在FIFA的成績倒是比男足優異。最近有一條極具爭議的新聞：愛爾蘭女足隊上週在格拉斯哥以1比0擊敗蘇格蘭隊，有史以來首次獲得參加世界杯決賽的資格，目前在FIFA排名竄升至24，許多愛爾蘭人都為這項消息振奮不已，認為這是愛爾蘭女性地位提升所發生的正向變化，象徵愛爾蘭女孩勇敢邁向追求潛能的一大趨勢。
不過就在賽後的更衣室，球員們歡欣鼓舞又唱又跳時，一句「Ooh ah, up the 'Ra'」歌詞立刻引爆媒體軒然大波，逼得隔天球隊經理與球員紛紛出來道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Here is footage of the Republic of Ireland players singing 'Ooh ah up the 'Ra' in their dressingroom. The manager, players and FAI have subsequently apologised #rtesoccer https://t.co/k3XLuHblmU pic.twitter.com/KhC9YTbn3J
— RTÉ Soccer (@RTEsoccer) October 12, 2022
愛爾蘭共和軍有什麼不對？
「Ooh ah, up the 'Ra'」這句歌詞，出自1987年愛爾蘭知名樂團The Wolfe Tones的一首歌〈凱爾特交響曲〉（Celtic Symphony），是樂團主唱Brian Warfield為慶祝愛爾蘭蓋爾式足球發展100周年而特別創作的。這首曲子問世以來，以簡單濃烈的節奏，深受愛爾蘭老中青三代人喜愛。然而，這句歌詞卻因為使人聯想到愛爾蘭共和軍（IRA）而引發爭議。
1960～90年代，愛爾蘭共和軍在英愛各地進行了許多殘酷的暗殺、炸彈行為，造成受害者家破人亡。但同時，許多人也很理解愛爾蘭共和軍為何會採取如此激進反抗英國的手段，因為那是一段長達800年的殖民傷口，還在結痂尚未痊癒的過程。如今北愛仍屬英國管轄，愛爾蘭島尚未完全獨立，也還沒真正統一。即便像我這樣一個外國人，隨興走在都柏林的街道，都可以在市中心精華地段或郊區公共垃圾桶上，看見牆上斗大的IRA噴漆。
寫作歌詞的Brian Warfield如今已76歲高齡，當他獲知女足隊為了他的歌要出面道歉時，非常不以為然。這位深具愛爾蘭本土意識的音樂人說，這5個字的靈感，來自當年他在格拉斯哥的塗鴉牆上看到的句子，創作之初並沒有特別暗示是指愛爾蘭共和軍，「而且就算是愛爾蘭共和軍，到底有什麼問題？」「愛爾蘭共和軍在當年我們沒有希望時，把我們帶到了今日的生活，給了我們一些希望。」「如果你不喜歡這首歌，那就不要聽，但不要阻止別人去聽。」
歷史魂上身的他更直言，「不要說你不准唱〈凱爾特交響曲〉，但你可以唱〈天佑國王〉（God Save the King，英國國歌）；不要說〈希望與榮耀的土地〉（Land of Hope and Glory）不是一首反叛的歌曲，它就是。」「英國人在胸前戴佩紅色的罌粟花，是為了大英帝國的擴張而殺戮，但有人為了愛爾蘭人的自由而殺戮，就被說成是罪大惡極。」
一首歌牽扯出英愛兩國的恩怨情仇
隨著新聞事件的發酵，這首80年代老歌激化了正反兩方的熱烈討論。主張道歉的人認為，不管怎樣，愛爾蘭共和軍過去在北愛發動的攻擊悲劇，就讓他們成為罪人，還有挑起宗教對立的裂痕，就是做錯了事。所以只要唱這首支持愛爾蘭共和軍的歌，不管是有意或無心，都該譴責。但我觀察大部分的愛爾蘭人並不這樣認為，他們對於父祖輩受到英國苛政統治記憶猶新，到底是愛爾蘭共和軍比較恐怖？還是1920年代邱吉爾派遣黑棕部隊（Black and Tans）進入追求獨立的愛爾蘭、進行殘暴鎮壓比較恐怖？英愛兩國恩怨情仇的脈絡，實在相當糾葛複雜。
不過事情演變至今，也出現有趣的轉折。有人不認同球隊道歉的舉動，乾脆在都柏林機場的入出境大廳酒吧臨時揪團大唱特唱，唱給國際旅客們聽，而這首〈凱爾特交響曲〉也隨即登上了愛爾蘭和英國iTunes排行榜的雙週冠軍。這個天外飛來的打歌機會，剛好也印證了Brian Warfield向來的主張：「讓那些企圖控制我們該唱什麼、不能唱什麼的人知道，『讓人們唱就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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