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地方選舉雖是「九合一」,但除了少數政治明星與幾個廝殺激烈的縣市長候選人,其他的公職候選人想得到傳媒青睞,大概只能各憑本事。競選離不開宣傳,而海量的資訊加上偏冷的選情,對一般候選人的文宣更是一大挑戰。
競選活動攻防難免,不過今年的選風著實不可取,不僅充斥負面選舉氛圍,公共媒體對於分析比較候選人的政見興趣缺缺,卻用心地替「俊男美女候選人」規劃專題報導,還煞有其事地票選正妹、型男候選人,不斷出現「最正候選人」、「十大正妹參選人」的新聞報導。媒體不在意這些參選人究竟提出什麼政見,關心的卻是誰最美,哪個正妹參選人的聲量最高。而從點閱率來看,這樣庸俗化、膚淺化、戲劇化的報導方式竟也頗受選民歡迎,正妹型男參選人的聲量居高不下,整體選舉文化持續下探。
除了縣市長與議員,年底選舉全國還要選出7,748名村里長,這是台灣最基層的民選公職人員。選舉免不了花錢,庸俗化的選風燒錢尤多,在種種主客觀條件限制下,缺乏政黨奧援的候選人,為何願意投入慘烈的競選活動?他們的動機是什麼?想要改變什麼?
放棄鐵飯碗投入里長選舉
這兩個月來,筆者多次在晚間碰到幾位追著垃圾車跑的里長參選人,趁著社區居民倒垃圾時發送文宣小物、宣揚自己的理念,應該是許多政治素人不能少的競選行程。經過幾次交談,讓我對一位為參選里長的年輕人留下深刻印象。
他是吳庭岳,8年級生,政大公行系畢業,才剛剛辭去淡水分局員警的工作,為的是全心投入新北市淡水區崁頂里里長的競選活動。
「你怎麼會放棄鐵飯碗,跑來選里長啊?」吳庭岳說,這是他在行腳拜票過程中許多選民都會問的問題。「說不掙扎是騙人的,雖已下定決心參選,但真要辭職時還是有一番天人交戰!」畢竟辭職代表放棄固定薪水、福利跟未來的退休俸;但反過來說,如果沒有辭職,自己就不會踏入政治場域投入選戰,這個參選經驗也就永遠不會出現在人生中。雖然代價不小,但總覺得人生就是要不斷地自我突破,不能畫地自限,他相信辭職參選可以讓他激發更多潛能。

聽了吳庭岳的真情告白,我繼續追問他,淡水區(新北第一選區)的議員6選4、崁頂里的里長5選1,既然都下定決心參選了,怎麼不直接選議員呢?
他苦笑地說,不是沒有想過選議員,實在是經費門檻太高、根本選不起,「真的無法承擔坊間傳聞的8位數字競選經費。」不過,「我認為只有從基層政治文化改變,才有翻轉台灣政治的可能,目前政府治理在參與式決策上尚有改善空間,許多決策還是由上而下。」
念公共行政的他認為,里長其實是最能接觸民眾,也是最接地氣的民選公職。第一線地方政治是一個可以實行由下而上決策模式的場域,例如發展共融式公園,經過他不斷的努力,目前已經有一些里與「特色公園行動聯盟」合作,在公園設計上邀請兒少一起加入設計行列,將孩子的喜好、感受、需求簡化、扁平化,過程中也能從小培養兒童的公民意識,把參與公共事務內化成公民意識。
而另一方面,當警察的經歷也加深了他想投入選舉的動機。」吳庭岳說:「之前在淡水分局交通組服務經歷,發現不少民眾的交通違規,有部分是因為道路工程及交通設施缺陷所致。如果有幸當選里長,將針對轄內道路全面體檢,提出交通優化診斷與道路工程改善建議,像是機車格退出人行道,我就認為很有必要。」
吳庭岳自己就住在淡海新市鎮,他認為新市鎮雖然開發已逾20年,相較於明顯增加的集合式住宅,公共基礎建設卻明顯不足。身為在地青年,「我覺得目前的公共設施對移居新市鎮的年輕人並不友善,像學校、公托中心、圖書館、共融公園、派出所、消防隊等基礎建設都應該要積極爭取。」

涵蓋公托長照、交通優化的競選政見
我好奇的追問:「所以,你選不起議員,預計花多少錢選里長呢?」
吳庭岳說依照選罷法規定,崁頂里的法定競選經費上限約為55萬元(作者按:村里長選舉經費上限,以各該選舉區人口總數70%,乘以基本金額新台幣20元所得數額,再加上20萬元),但目前他規劃的競選經費預算僅20萬元,「我認為不應該大撒幣參選,選舉經費應以選舉補助款為基礎計算才公平合理。」
而之所以會設定20萬,是先預設如果他能當選,預估當選票數約為6,000至7,000票,一張選票有補助款30元,補助經費大概會落在20萬元上下;「這樣的競選模式較符合實質公平選舉,若我真能順利當選,相信也能激勵更多沒有資源的青年在政治場域施展理想及抱負。」
雖是最基層的民選公職,但不少區域的村里長競爭頗為激烈,以淡水崁頂里為例,5個參選人中,有尋求連任的里長,也有政黨提名的參選人。像吳庭岳這樣首次參選的素人要脫穎而出,其實遠沒有想像中容易。儘管如此,行腳互動過程中感受到選民支持打氣,讓吳庭岳充滿正能量,也提出了多項競選政見:
一、爭取公益設施:崁頂里(即淡海新市鎮)目前人口數已逾23,000人,為新北市第三大里,但公益設施比例明顯不足,應盤點里內用地,爭取增設學校、市場、派出所、圖書館、特色公園等公共設施,嘉惠在地民眾。
二、推動公托長照:雙北都會區房價居高不下,已有許多年輕人移居淡海新市鎮,但目前尚未設置公共托育中心,準公托中心也僅有2間,將推動爭取設置公托中心;另針對年長者將規劃老人共餐、樂齡課程、輔具資源整合等作為,以符長照需求。
三、交通優化診斷:體檢里內道路,提出交通優化診斷,如盤點公車站點設置、調整行穿線號誌時制秒數、增設機車避車彎停車格,機車格不應設置於人行道內,避免行人陷入人車交織險境。
四、提升城鎮美學:綠化里內人行道、自行車道等公共空間、修復海尾仔自行車道並整治公司田溪沿岸,以特色植栽加入在地主題設計,打造具藝文生態的美學空間。
五、維護社區治安:為維護夜歸婦女安全,將設置巡守隊並針對治安死角加強巡邏;另於主要幹道確實增設噪音偵測系統,有效杜絕噪音車輛進入里內,還靜於民。

對公民意識與社區凝聚的憧憬
聽完這些更像市議員層級的政見後,我接著問吳庭岳:「假如你順利當選,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有沒有什麼話想對選民說的?」
「我提出的許多政見都跟資源整合有非常大的關連性,如有幸當選,我覺得資源整合是我首先要做的事。」他說自己將會盤點社區內可用資源,包含可用空間、可用人力等。像是開設樂齡課程就可以向里內教會、發展協會或社區借用空間來達成;另有關社區巡守隊或環保志工隊則可透過社群招募或是以社區為單位來招募人力。這些都是社區資源整合的一部分,上任會針對這部分優先進行改善。
崁頂里儼然是台灣的縮影,匯集了多元族群、世代與信仰的里民,「我有信心能為不同世代的民眾擘劃屬於新市鎮的藍圖,也希望能將審議式民主、參與式預算的概念深植里民心中,鼓勵社區居民成為公共行動的一份子,增加公民意識及社區凝聚力。」
一起為努力宣揚理念的候選人打氣
誠如所見,日益庸俗化的競選,讓不少選民對選舉文化抱持負面觀感,就算包裝再精美,能真正打動人心的候選人並不多,然而,選民之所以失去熱情,關鍵不就是讓人沮喪的選風?
相較於備受媒體寵愛的正妹型男參選人,全國各地一定還有像吳庭岳這樣懷抱熱忱、努力宣揚理念的候選人,這些帶著熱情與理想投入選戰,卻沒有政黨奧援、也不容易創造聲量的素人候選人,能不能順利當選,或許也是我們觀察台灣民主發展與選舉文化的重要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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