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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多語並存到雙語國家,台灣的語言政策是進步還是倒退?

迄今為止,我國仍然是一個沒有法定官方語言的多語國家,明明是一個多語言社會,為何要直接「躍進」成為併用英語的「雙語國家」?從多語到雙語,到底是進步?還是倒退? 迄今為止,我國仍然是一個沒有法定官方語言的多語國家,明明是一個多語言社會,為何要直接「躍進」成為併用英語的「雙語國家」?從多語到雙語,到底是進步?還是倒退?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此刻離「2030雙語國家」(Bilingual Nation 2030)的目標,只剩下不到8年。這個在2017年由國家領導人親自宣布的重大政策,經官方多年宣導,多數國人早已耳熟能詳。行政院除了公布「2030雙語國家政策發展藍圖」、「2030 雙語政策整體推動方案」,也訂定《雙語國家發展中心設置條例》,連同6個委員版正在立法院審議,顯示府院國會正朝著加速成為「雙語國家」的方向邁進。

相較於官方的決心,學界卻不時發出警訊,台大人文社會高等研究院日前舉辦「預知平庸與貧乏:反思『雙語國家』政策」高峰論壇,與會學者預言「雙語的盡頭不是天國」,恐將導致母語弱化、階級惡化、創造力貧乏等問題,甚至反而使國家走向平庸的未來。

具高度政治正確的雙語政策

「雙語國家」雖由蔡英文總統親自宣布,但早在2002年陳水扁總統任內就曾宣示要將英語列為官方語言,真正實際推動的則是現任副總統賴清德。2014年,賴清德在台南市長任內推出以英語為第二官方語言的十年計畫,他擔任閣揆後推動的「雙語國家」可謂是台南經驗的延伸;2019年,國民黨籍的高雄市長韓國瑜加碼推出屬於他的雙語政策,並在2020年總統大選中將「雙語教育」列為政見,諸多政策視同寇讎的朝野,對「雙語政策」竟有如此一致的共識。

在民意加持與提升競爭力的氛圍下,「雙語國家」更具政策正當性與必要性。政策公布以來,除少數學者提出質疑,印象中未曾見過有民意代表或政府官員公開提出質疑,就連反對「雙語國家」的外文系教授都不敢攖其鋒,必須再三澄清自己並不是反對提升國人英語實力;而多數國人就算明知台灣主客觀環境很難達成「2030雙語國家」願景,也還是抱持多做不會有錯,甚至是樂觀其成的心態,渴望提升競爭力的焦慮,轉化為推動「雙語國家」最強而有力的支撐。

台灣的競爭力到底有多差?一定要雙語來拯救?

長期以來,「提升競爭力」一直是不分藍綠的政府施政主軸,明明台灣經貿實力與教育品質不差,但官員還是三不五時提醒國人,動輒高舉提升台灣經濟競爭力、提升台灣教育競爭力的大旗,「雙語國家」則適時地將經貿與教育串聯起來,英語實力成為連接兩者最強而有力的關鍵字。

「2030雙語國家政策發展藍圖」、「2030 雙語政策整體推動方案」均直指「英語力」可以提升國家競爭力,不知情者或許還要追問:台灣的國際競爭力到底有多差?根據WTO公布的「2020年世界各國貿易總額排名」,台灣的貿易總值為世界第17(出口值排名世界15、進口值18),名次超越英語系重要國家澳大利亞、也贏過人口遠多於台灣的俄羅斯與巴西等大型國家,如果推動「雙語國家」的目標之一是提升台灣經貿競爭力,是否應明訂政策指標?例如,2030年時台灣的經貿排名將因雙語國家前進幾個名次?

「2030雙語國家政策發展藍圖」、「2030 雙語政策整體推動方案」均直指「英語力」可以提升國家競爭力,不知情者或許還要追問:台灣的國際競爭力到底有多差?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多語的台灣,為何要獨尊外來語?

或許正因為高度民意支持,主其事者底氣更足,「雙語國家」的政策形成與推動過程相對少了專業對話,可語言政策畢竟茲事體大,儘管官方心意已決,面對反對者提出的種種質疑,政府恐怕還是必須謙卑面對。

按理,作為國家重大政策,「雙語國家」自應有明確定義與法律授權。顧名思義,所謂雙語國家,要不是在現有國家語言中獨尊兩種語言,就是在現行國家語言之外,賦予某外語具有官方語言地位,按行政院的說明,台灣的「雙語國家」政策顯係使英語成為第二官方語言。

必須指出,語言政策攸關國家長期發展,要考量者當然不會只是「提升競爭力」這樣的理由,一般雙語國家如加拿大,或多語國家如瑞士,其官方語言就是主要族群使用的語言,不會將外來語指定為國家語言;至於官員最常提及的新加坡,之所以用外來語英語作為工作與學校教育語言,主要是基於複雜歷史背景、團結各民族與地緣政治現實,這也是新加坡將英語、華語、馬來語、坦米爾語同列為官方語言,卻明定國家語言為馬來語的關鍵。

問題是,台灣並非英語系國家,政府迄今也未明定何種語言為「官方語言」(official language),檢視2019年1月9日公布的《國家語言發展法》,雖揭櫫台灣各固有族群使用之自然語言及台灣手語均為國家語言,卻未明定任何官方語言,為尊重各族群語言使用者慣常使用之命名權,甚至連各族群之語言名稱也未以法律明列。

可以確定的是,按《國家語言發展法》揭櫫之精神,「英語」並非固有國家語言,迄今為止,我國仍然是一個沒有法定官方語言的多語國家,明明是一個多語言社會,為何要直接「躍進」成為併用英語的「雙語國家」?從多語到雙語,到底是進步?還是倒退?

英語力的重要性無庸置疑,沒有人反對提升英語能力,但相較於目標宏大卻高度爭議的「雙語國家」政策,聚焦如何提升英語教學成效是否更加務實可行?在民意與政策加持下,雙語列車已然啟程,迎接我們的是更加美好的國度?還是一個未知的未來?Bilingual Nation 2030,可有再斟酌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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