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有他的「美國夢」,習近平有他的「中國夢」,陳水扁曾說「有夢最美」。夢想是一個引導你前進的目標,像追逐北斗七星一樣有方向、有願景,但過程中想必也荊棘滿途。而在國家城市的公共治理框架中,政策計畫往往需要有10年以上的超前部署,正如孫文的「實業計畫」建國方略也是一種「中國夢」,自1921迄今依然一步一步在修正與實踐中。
或許可以這樣說:政治人物為國家「逐夢」是必要的,但無論是「大夢」或「小夢」,都必須有策略、有智慧、有科學研究做為後盾。一個國家或城市的夢,往往述說著居民對生活的想像與希望,也因此做為市民,也應該有機會跳脫個人利益,對自己所生活的環境提出期許。一任總統、一任市長或許不能立刻讓願望實現,但當這些「市民夢」能匯入整個國家城市的願景之中,或許更具有能量,而可以加速克服行政障礙,更快「圓夢」。
身為台北市民,在這塊土地上生活了數十年,有時比外來的市長更了解台北的人地資源、潛力、特色與限制。近年來也看到不少中型城市,雖然幅員有限,卻能抓住城市發展的優秀基因,再透過良好的規劃與執行團隊,在有效的整合引導下由點到線到面,逐一大放異彩。
當然,中型城市有中型城市治理溝通的優勢,那麼,像台北這樣龐大、複雜、聚集眾多移居通勤者乃至外國人士,同時承載市民需求與外來期許的首都城市,又該怎麼勾勒出自己的「台北夢」呢?

結合創意與溫度的城市設計
如果問「台北夢」是什麼,過去曾任台北市長的陳水扁喊出「有夢最美、希望相隨」,是動人的口號,卻也欠缺實質生活環境的具體形象。這也是台北市歷任市長直到現在,都無法在建設上與中小型城市的「溫度」、「人氣」一較高下之處。這並不是說這些市長的政見不好,而是在追逐「大夢」的同時,似乎也有些「小夢」可以更融入都市空間格局,貼近市民生活,並且與文化歷史接軌。這絕非通常由事務官循例提案、編列預算再送議會審查所簡單制定的內容。

如果我們觀察世界各國的首都,會發現:在都市的中長程規劃中,居住者佔有一定的重要地位。透過具有遠見的市民或城市規劃顧問,評量不同時程的發展變遷與全球課題,一方面做好城市的基礎建設需求,另一方面也透過創意,勾勒出能解決問題的創意設計。
例如,大倫敦地區為解決交通問題,進行了汽車進城的管制,但同時也規劃出能讓自行車快速進城的空中高架網,不僅減碳,也帶動了騎單車的生活風尚。紐約的空中鐵道公園則是民間倡議的絕佳案例,讓舊鐵道活化再生成為空中綠廊,也成為以不同角度閱讀城市的重要觀光景點。這些都是既溫馨,又兼具藝術性與生態性的創意。

紐約近年整治哈德遜河原工業區水岸,呈現荒野生趣,一方面保存水岸棲地,又不流於過度商業化與精緻化。此外還有在市區種樹綠化、甚至大膽地封閉時代廣場街道成為行人徒步區,擺放咖啡座與藝術表演等等「小夢」,不僅深入民心,也彰顯了城市的觀光魅力。

台灣常效法的新加坡是城市型國家,幅員有限、人口密度高,但懷抱著從「城市花園」到「花園中的城市」的夢想,30多年來已經成為全球最有實踐力的綠化城市,在高樓林立的市區進行垂直綠化、多層次綠化,挑戰熱島效應的威脅,也擄獲了市民與觀光客的心。這樣的「花園夢」不只是一項綠化都市計畫,更讓新加坡全球前十名綠色城市的地位屹立不搖。

台北的水路、稜線與天空
那麼,「台北夢」除了政治語彙外,還可以有什麼樣的想像?
不妨先拋開治水、修馬路、清水溝、完成捷運網等慣性思維,從文化、歷史與自然的三個角度,試著勾勒一個可實現的台北夢。
首先,是從水路看台北:「藍色公路」已推動多年,但台北人仍不習慣,也因此經營不佳。然而,淡水河、基隆河仍有休閒觀光價值與通勤可行性,政府若可全面補助各中小學每位學生在畢業前搭乘一次「藍色公路」的機會,作為水上自然環境教育必修課,讓年輕人在水上認識大屯觀音火山地景、水岸濕地生態、昔時貿易的水運碼頭遺址……到了基隆河系,可以了解截彎取直前的水岸景觀與原住民凱達格蘭族的部落遺址,到了淡水河口,更得以與台灣門戶開放的歷史緊密結合。

再來,再從稜線看看台北:所有外國人都讚嘆台北距離大自然之近。市民每日看山,或許不曾意識到台北火山地景的獨特性,但若告訴你:環台北盆地的稜線步道系統有數百公里,不僅可進行「台北大縱走」,更有許多絕佳的眺望點,可以鳥瞰盆地欣賞百萬夜景,根本是全世界稀有的觀光優勢!我們應再深耕這些節點,透過友善運輸接駁,讓市民更能知性地閱讀城市地景,也能更感性地欣賞城市之美。這不只可以成為台北的「城市名片」,更能衍生出經濟價值。

最後,再從空中看台北:台北盆地自台北湖消退後,留下了諸多小山丘,如軍艦岩、芝山岩、寶藏巖、蟾蜍山、圓山、劍潭山……,都成為都市景觀生態系之「跳島」,有生態與考古之價值。然而也因為被都市棋盤與道路切割,柯市長雖然倡議「城市博物館園區」卻是破碎的,而且反而成為市民步行的障礙與斷點。
是以,當我們有了東西門戶計畫後,尤需建構南北門戶意象。現有西區門戶意象可利用開放空間、廣場與行人徒步區來串連,但東區、北區、南區卻需要中高尺度之空中廊道串連,才能真正落實自在與便利。

北區可以設計中山區圓山—劍潭文化藝術廊帶,自北美館(包括花博文化園區)建造空中廊道、串連到大佳河濱公園與圓山,則東可往五指山、忠烈祠,北可接救國團水岸、劍潭、士林官邸、台北藝術中心,甚至天文館、科教館與兒童新樂園。這是個擁有高度豐富文化、藝術、教育、文創經濟價值的空中廊帶系統,更能從不同的高度閱讀台北山水。

南區可以設計寶藏巖—蟾蜍山與公館/新店溪水岸文化生態廊道,這個重要歷史節點包括瑠公圳、舊萬新鐵道等歷史紋理,卻因都市化被公館圓環交通硬生生切割,也因有軍事基地,讓市民難以接觸。但若大膽借鏡新加坡「波浪橋」的建設理念,並加上無障礙人行通廊串連,將得以讓寶藏巖、新店溪水岸、台大校園以及往南的仙跡岩、景美地區自然地景活化。

東區則可以有南港郊山—基隆河水岸的空中綠廊。南港、松山在都市更新活化之計畫中,原本已有空中廊帶串聯的都市設計,若能再加上多條人行步道、自行車道跨越基隆河到內湖地區,則不僅得以將東區與基隆河水岸及五指山系緊密結合,亦有機會將故宮再串連到外雙溪流域,又能與陽明山國家公園串連。

如果未來的市長能有遠見與格局,樂意接納我這個景觀設計工作者的「夢」,那麼我們不難想像一個在綠廊、星空、月光下酣然睡去的台北城,讓這些空中廊帶如銀河般,串聯無數星子,構築出一個可實現的「台北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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