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雜誌近期對全國公務員面臨的困境做了系列深度報導,引起巨大迴響。這個課題其實肇因已久,現在又因少子化、全球化,加上 AI 對工作帶來的各方衝擊,產生極大影響。當公務機關的效能與威信逐漸褪色,國家機器的運作是否已面臨危機?
公私部門人力資源之板塊移動
《世界不平等報告》最近有項數據,在台灣,全國前10% 的有錢人,擁有全國61% 的總財富。顯然,我們的社會正面臨不公平、不合理的狀況。
年長的一代夾在抗戰、戰後與今日的資訊世代間,尚能體會為國服務的重要性,包括守住傳統產業、捍衛家傳農田魚塭,但21世紀後的新世代,缺乏上一代與家鄉土地的連結,加上資訊時代的光速變遷、令人眼花撩亂的種種刺激,他們看待歷史、社會的責任感,甚至個人生涯規劃的意義,都起了相當大的轉變。至少,傳統家族與社群的影響,已經不再是唯一。

而當人與土地的臍帶逐漸斷裂後,新的生活思考決策、價值觀,也引導了新的職涯選擇、工作意願與態度。這樣的變化並非台灣獨有,原本就業與生活價值觀非常穩定的日本,也在時代的快速翻篇下,有不少新世代選擇走向斜槓人生,「安居樂業」、「豐衣足食」已不再是唯一的生活目標。


「穩定」不代表安心,也可能是無趣、沒成就感、沒挑戰性的代名詞。因此,「朝九晚五」、「守住一輩子的退休金」、「確保鐵飯碗」,不再是令人欽羨的生活方式。逐漸地,醫學系高材生畢業後不想當外科醫生,寧願選擇醫美、牙醫、甚至轉換跑道去做動物醫療,更有人乾脆改行選擇能與自己內心興趣對話的志業,像是旅遊、音樂創作、烹調、藝術、寫作……因為在這些活動中,他們才得以找到「自我實現」的價值感與真實感。




而過去擠破頭考上公職之高材生,亦因步入官僚體系後,發現這個龐大的機器仍延續著半世紀前的制度、流程與價值觀,除了無法自在發揮,更感受到整個老朽的公務機器,牢牢壓住他們的青春。在諸多因素下,他們覺得看不到未來,沒有應有的專業尊嚴,以致決定走向公部門之外的私人企業,甚至自我創業。事實上,薪資酬勞絕非讓他們離開的唯一誘因,而是那種自在、自信、自尊與自我實現的拉力,早已駕凌了傳統價值體制。


這裡熄火了,就去其他地方再點火發光
近 20 多年來參與政府公共政策輔導計畫,有幸在作為輔導團召集人時下鄉到各地,與地方團隊組織乃至個人接觸,驚訝於潛藏在各地的就業生活生命力如此蓬勃旺盛,包括青年返鄉或移居到偏鄉去耕種有機農田,種植咖啡、茶葉,培養無抗生素的虱目魚及其他養殖業等等。有的在苗圃工作,專注於原生種育苗;有的擔任樹藝師、攀樹師,或為植物健康服務;有的開起小小咖啡烘焙店、標榜地方原料的烘焙坊;有的擔任地方小學生的潛水、自行車、風帆教練;有的經營典型與主人共同生活的民宿;有的自己成立攝影工作室,一方面為人拍照拍片營生,同時也完成自己拍紀錄片的夢想;有的在鄉下租農舍,開始做陶、蒔花……



這真的是「高手在民間」的實現寫照。他們基本上有幾種特質:默默的工作、安靜的生活、低調的助人、快樂的學習。然而,這些現象並不會反映到公部門制式化的統計年報、社經普查資料上。他們是一群你未必看得到、接觸得到,但卻有無限創意能量的金礦。
讓年輕火種進入國家生產鏈
人人欽羨的高科技產業鏈享有高報酬,但工作壓力也大,因此許多人寧可跳脫穩固封閉的科技巨塔,出來呼吸新鮮空氣,走入偏鄉教育原住民孩童,或投入藝術創作與資訊教育。有人擔任志工或國際導遊,帶領特殊領域的專家、小眾深入台灣;有年輕人透過異業結盟組織起來,為傳統產業擘劃他們心中想像的「未來市場」,其思維架構的廣度與深度,往往比政府更前瞻。
當「高手在民間」,而公部門仍以固有傳統框架,拘泥於上世紀的機制,並逐漸淪為由三流人才來領導一流人才時,我們的決策高層更應謙虛傾聽專業智庫的意見,導入革新的法令與機制,而至少應覺悟到國家競爭力的分析,需要有跨黨派的高度格局與遠見。


許多小國如新加坡、瑞士、丹麥、芬蘭、瑞典,儘管地理文化不同,但他們的治國思維與理念都有可借鏡之處。在一次台灣濕地及候鳥保育行動30週年的研討會中,一位持續與台灣社區夥伴們共同參與了 30 年活動的美國柏克教授感嘆:「這 30 年來的落地經驗,我看到台灣民間力量不斷成長,但在公部門,我看不到有什麼領導力,展現出對時勢果斷、即時、有智慧的判斷決策……儘管如此,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我們下一個30年再見!」
面對今日時局,人才的培育養成是國家安全的守護基礎,我們要有武器、有設備,但若欠缺與時俱進的人才,如何防衛國家?此外,育才絕非只是編預算的表面功夫,而必須有長期洞察力與智慧決斷力。如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半世紀前建國時,近乎專制的投入人才培育,如果沒有前瞻格局與明智思考,國家人才勢必面對斷層。



我們今日可以看到民間人力資源的新希望,但公部門如何接軌?如何不因選舉近利而不為?這是一個嚴酷挑戰,期待之、期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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