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台灣,真的需要每個縣市都蓋大型公共建築嗎?近年或許因建築美學抬頭,不少縣市場館標榜是國際得獎的大師設計,掛上「全球最美圖書館」、「最炫音樂廳」、「網紅美術館」等噱頭。普羅大眾熱衷於一窩蜂前往拍照打卡,欣賞建築造型與新穎的室內設計,朝聖建築師的「簽名作」,卻少有真正針對音樂表演藝術等實質內容的評論。這令人不禁想問:台灣人一年到底去了幾趟圖書館找資料、借書閱讀(可不是進去吹冷氣、睡午覺)?去聽了幾場音樂會?去欣賞了幾個展覽?報名參加了幾場館方籌劃的工作坊或演講或交流會?又有多少人付年費成為重度使用各種場館資源的會員?


明明僅隔著一條頭前溪,新竹縣市卻各要建一座美術館,更不用說各縣市近年無不想盡辦法爭取經費建設「大巨蛋」,卻不管既有的場館營運已不敷成本,一些體育場靠運動比賽賺不了錢,幾乎都在用演唱會填補財務缺口。硬體投資建設相對容易,但風光剪完綵,後續的經營問題才要開始。政治人物往往喜好那些「看得見」的建設當作政績,而民眾也一頭熱的認為有建設就是好,卻沒想過那都是自己的納稅錢,珍貴的資源到底有沒有花在刀口上?




政府預算花錯地方?最缺的是小型實用空間
要發展運動,應該從基層教育紮根培養選手、讓社區有隨處可及的運動設施;要培養音樂素養,應該有租金便宜便利的練習空間設備,而非猛蓋華麗的大型表演廳。美國那些知名的百老匯明星演員,也是先從社區簡單的小劇場慢慢登堂入室、最後才來到國際知名的舞台。而那些知名大師的建築作品,只不過是成就完善硬體空間的額外加持而已。
如果細心的話,你會發現:在板橋三鐵共構大廳的角落、台北花博足球場看台下方的角落、新生高架橋下方的空地、頂好商圈的廣場……經常有年輕人群聚練習街舞、彈唱、打球。許多獨立音樂的Live House表演,是從小巷弄老公寓的地下室甚至違章建築的小場地起家。還有橋下貨櫃屋,看過年輕藝術家用心的捏陶、組裝漂流木、切割模型……對這些有想法、願意努力的年輕人來說,他們需要的未必是華麗的美術館與音樂廳,而是一個能讓他們認真創作、練習、打穩基礎的地方。然而,社會卻罕能提供足夠平價便利的空間,即使學校也常因安全考慮及水電花費,不鼓勵他們來使用相關資源。

想要真正讓藝術落實在生活中,只會蓋大型建築是不夠的。能夠深入民眾生活場域的小型場所與活動機會,才是真正有效的孵化器。而在台灣,儘管政府口口聲聲表示已編預算,這些「基因」仍嚴重不足。
水平式、平民式、聚落式的生活博物園區
斜槓已成為當代年輕人的生活模式,一方面是生活價值重新定位,另一方面也因目前客觀條件提供給年輕人的工作報酬實在有限,讓有想法、有開創力的年輕人決定找尋其他出路。




在車站廣場、公園、行人徒步區、地下街,到處都可見到登記合格的街頭藝人或創作者,只要一個手提箱、一個小攤架,就像變魔術一樣展示出有水準的作品。以台北捷運中山站的「心中山」室外空間來說,這群個體創作者下一步可能選擇自行創業,可能從街區的開放空間轉入旁邊的商圈。當愈來愈多人得以進入商圈租屋、打造出具特色的品牌,或由具慧眼的經營者與之合作、成為創業夥伴,也逐漸凝聚成一種特色聚落。
今日步入赤峰商圈,您會訝異:原來日治時期淡水線雙連鐵道後方屬於打鐵、五金、二手汽車零件的勞工生活圈,現在已逐漸轉化成年輕一代的「文化聚落」。各式各樣的文創品牌、選物店、古著店、陶藝、金工、獨立書店、咖啡輕食甜點店……,新舊融合,一點也不違和,反而讓人看見街區背後的歷史厚度。



和大稻埕、師大商圈或台南神農街相比,這裡相對靜態,但在「靜」中卻有生命力的動感破繭而出。漫步於此,沒有美食街的燒烤煙燻味,也沒有夜市的喧囂,一種自律自制但又充滿自信的氛圍,自然輕鬆地瀰漫其中。這裡的文化創意還在進化蛻變中,是慢速的、有序的、安靜的,稱之為平民式的「生態博物館」(Eco-Museum)實不為過。更因它的成長蛻變,淡水線得到新生,賦予舊鐵道廊帶多彩多姿的新生命。或許,這裡的成功經驗也可以成為全國其他城市鐵道地下化或高架化後,兩側空間活化、與在地文化風土融合的新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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