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業化快速進展的過程中,追求最大、最快、唯一、第一,似乎成為世人理所當然的夢想。拜科技進展與能源開發之賜,人類彷彿瞬間就從原本發展遲緩的貧窮世界跳躍到可以高速大量生產、人口爆炸的新世界。
鄉村人口往都市移動,群聚的結果讓原本有限的聚落不斷擴張,如細胞分裂般複製出一個個類似的生活空間。都市化、工業化、物質化,成了今日世人所建的地球景象。在享受經濟與生活型態大幅改變的同時,大多數人應該都認同「成長」的正面價值,以及其所帶來的物質豐裕、心理滿足。
只是,成長一定有其極限,畢竟沒有什麼是可以無止境拓展、生長的。從今天全球各大都會區的狀況,就可以看見一個地方在面臨成長極限時會受到什麼衝擊。成長的盡頭,可能是全球經濟的崩解、可能是人類遷徙循環的警訊、可能是傳統地景的徹底消失,更可能是碰到一面推不動、穿不透的「成長極限」銅牆鐵壁。
而我們,是否有放慢腳步、拋下成長迷思的一天?


嘉義用樸實,書寫城市篇章
以今日世界人口的分佈而言,人類集居成長發展出各種不同規模的聚落,有超過千萬人的巨型都市(megacity),也有僅幾戶人家的迷你村莊。在超大都會中生存競爭,有其特殊挑戰,而組成單純的聚落,也有其特殊課題。大都會與小城鎮在歷史洪流中,都不斷受時代影響而有所變化:人口消長、地域變遷、人居環境與聚落型態的轉變……這其中,「產業」是一個重要的影響因素。


台灣早期有幾大重要的出口產業:茶、樟腦、蔗糖、硫磺、煤炭。而在這五大貿易名單之外,還有一項「木材」,即阿里山知名的檜木,主要被銷售到日本。而這從山上到山下、再到海港出口的生產線,也影響了阿里山腳下嘉義城的空間與人文紋理。
舊嘉義地區原名諸羅,在清治晚期隸屬台南府。就空間層面上看,今日的嘉義可說是一個從海濱到高山的地景廊帶,夾在山、海、圳等豐富資源之中。雖小,卻堆疊了歷代生活、生產乃至近代生態保育而形塑出的風景與人情。



阿里山上有千年的紅檜森林,日治時期經日人探查後發現這些珍貴資產,因而建造了阿里山鐵道,將樹木砍下後先集運到山下作為木料,再出口到日本用來建築神社。隨著林業開發,山區做為資產原生地,山下的嘉義市則成為林產處理加工、分類、包裝運輸的重要商業節點。而在伐木與林產處理過程中所生成的次級材料,又開發出當地住屋、雕刻等附加價值的生產線。


可以說,上世紀的百年間,嘉義成為名副其實的「木都」,由於林木產業發達,直到今日仍留存著6千多棟木造老房子,有排屋、有獨戶,散落在今日的城市裡。它與台灣其他古都最大的不同是,這裡善用既有的天然資源,沒有太多磚土房舍,卻充滿了質樸的木造景觀。由於城市不大,幾條大排、水圳與八掌溪,即已勾勒出城市格局。昔日林務局轄下的製材所、北門驛站、檜意生活村都與林業開發息息相關。而在現代化過程中,經歷日治時期的市街改正、國民政府時期的圳路綠化、樹木園持續經營,一直到現在的「嘉油鐵馬道」修復再生,短短3.5公里,卻再現了昔日的工業遺產,轉化為當代的休閒健身風景。



而今,在市政團隊之努力下,嘉義市這個人口不到30萬的小型城市,以自己小街、巷弄、和洋混雜的住屋保存活化,建立起自身的獨特形象。不只為外來觀光客,也為當地傳統產業注入新生命。隨和、平實的氛圍,打造出有歷史文化厚度的樸實小城,也帶動另一波青年回流的曙光。




由木都到林蔭綠網,再到森林之都
很多人說近半世紀來嘉義市變化不大,而歷任市長留下的建設,也不是足堪誇耀的大型公共建築。但一路走來,這座小城卻凝聚了市民對家鄉的向心力與榮耀感。守舊,未必就是落伍。
而這座小而美、小而精、小而巧的城市,也可以在木都身分上更進一步與世界連結,不必刻意拓張城市、不必辦大型都更、不必策重於危老重建。在既有充滿歷史文化感的都市紋理中,即使街廊不大、巷弄狹小,也可「見縫插綠」建構都市林蔭綠網,善用氣候特質優勢,讓亞熱帶與熱帶樹種得以遍佈全市,成為「綠色」木都。更有甚者,在清理土地所有權時發現的閒置國有地,都可加入更宏觀的都市造林計劃。或許有天嘉義的未來可以從「木」到「林」再到「森」,演化成符合2050淨零城市的「森林之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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