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COP26、27後,全球降溫1.5℃雖然仍被認為是不可能的任務,各國對於「氣候補償」亦難達成共識,但透過這類全球性擴大議題的討論、對產業與企業製程的減碳要求與認證,也對世界各大企業產生了巨大的衝擊警惕。
畢竟,當各國開始建構起世界貿易的新遊戲規則時,無論地理區位為何,似乎均不能迴避這件事。全球各大企業如Google、Apple、台積電、Microsoft、Amazon等,早已帶頭預約了減碳對策,包括購買碳權、進行跨國碳交易等,而此其實又拉大了一場鯨魚與小蝦米間不平等的戰役。這些全球超大企業掌控了資源與優勢,無論是產業生產歷程中的技術減碳,或以購買碳權來抵稅,都不是中小企業所能輕易做到的。
儘管各國各部門都必須研訂出各自的減碳路徑,也都有時間表與目標壓力,但資源有限、又有政治因素的島國如台灣,我們的壓力與風險尤大。民眾到底是否認清楚,這是一條怎樣的路?


文明的演化是一條不歸路?
《2022年全球碳預算》研究數據指出,全球碳排放量較去年增加1%,將達到約366億噸,而高度開發工業化、現代化的國家,加上其它生活水平、人口因素、文明現代化與高耗能社會,幾乎成為同一條曲線。依照全球碳預算研究中心2022年11月的調查數據,只有歐洲及中國在減碳上有正成長,這也顯示全球要降溫1.5℃,幾乎是個不可能的任務。
已開發國家若在政府正確、堅定的政策引導下,找到多元替代能源的方案,加上在生活淨零上全方位的倡議、獎勵,減碳未必會影響人民基本生活福祉與文明優勢。這在歐盟國家如德國、北歐等的貢獻是可見的。
就中國而言,其人口眾多、貧富差距大且幅員廣大,就能源利用與替代來說,在政府集權強力的政策鞭策下,確實可達減碳之績效,尤其公共建設部分。惟在民生生活面,也會因其集權政策而影響民生福祉,尤其對於偏鄉的生活輔導,仍有一大段路要走。而其在人煙稀少之西部如新疆、西藏、青海沙漠地區這20年來致力植樹,相較之下也成為全球之另一亮點,同時平衡了「碳支出」的數字。
對比美國無論在國防、工業、IT產業、公共運輸基礎建設,都是高碳排之國,且「生活淨零」之價值觀仍屬少數具環境意識之族群。總體而言,美國雖強居全球領導者,但在此議題上其實是不及格的。反而那些開發中國家或低度開發國家,仍有空間運用傳統智慧,在非制式化、非壟斷的生產面,得以另有一種機制,貢獻低碳排循環經濟的運作。只要西方已開發國家不要再不斷運用其政經優勢購買碳權,開發他國之自然能源,其實這些碳排低的國家是有機會透過全球互相扶持,提升生產效能與環保技術,並增益其民生福祉的。
例如,南亞、東南亞、非洲很多傳統聚落依然有大面積海藻床,運用傳統智慧收獲枯萎的海藻纖維,作為住居建築之屋頂材料,正是最先進的綠建築技術。非洲、西藏許多部落依然使用土磚、牛糞、稻禾作為建築材料而非鋼筋水泥,也是相對環保的建材。這些行為對於減少碳排量或許貢獻有限,但很值得學習。


從傳統智慧看見低碳再生的可能
筆者曾多次探訪荷蘭,也被這個國家17世紀初即開始抽水、圍堤、造陸、築堤(Flevopolder)的技術驚艷。一個過去的農漁業濕地國家,透過工程技術、圍堤造鎮,並由濕地生產轉為農作物生產輸出之大國。不過今日,這裡的乳酪畜牧業、花卉生產業也面臨高碳排以及大面積濕地消失的危機。
是以自20多年前起,荷蘭政府也開始推出「還地於海」的政策,把圍堤打破,讓海水進來,提供濕地生態系統循環再生之新契機。而挖出的圍堤、土方則往近海造礁,反成為海岸濕地生態系統生成的另一套有機機制。這說明了原本與天競爭的工程思維,必須面對未來全球公民責任作出另外的調適。


近來發現文獻中記載,早在6世紀(西元581年),自隋唐起,中國對於沿海大面積的低地就有了非常科學建城開發聚落的「智慧」。中國的世界遺產蘇州,相傳昔時由伍子胥建城,他研究了古老的的蘇州水力架構,以「相土嘗水、象天法地」的思維,在蘇州廣大水系中先治水、再圍田,推動「圩田制」,亦即如同荷蘭在11世紀後的圍堤(polder)工法,一邊清淤,一邊逐步由中心往外圍堤,並建構了8座水門,讓水得以進出交替,形塑了今日千脈縱橫的河道,以及村落與水共生的江南水鄉。這個治水圍田的大工程確實具備宏觀智慧,也早已引入科學知識基礎,看來比今日普通水利工程師更具有生態與民生福祉考量。
而其所謂「相土嘗水、象天法地」,並非如今日政府要作太陽能光電、漁電共生、農地濕地種電之隨興(隨土地取得之可行性),而是有一套遵循大自然、水文地理的基礎支持,甚而比今日荷蘭之作法更有機、更低碳,因為早已循環再利用那些淤積土,成為水鄉紋理公共建設之一環。今天的蘇州水鄉依然繁華,縱有水患,但適切的閘門控制,讓農漁經貿生產均能融合為一且循環再生,似乎這個傳統智慧可再發揚光大,作為今日築堤、種電政策的省思。

蘭,圖下為蘇州。
淨零不是「零」作為
全球公部門與私部門的政策研究機構,早已磨刀霍霍向「淨零」。儘管各自路徑及預期效益差異極大,但大多仍是以科技技術應用在產業製程與投資建設上。
這些涉及經濟成長、專業權威與各國科技領導權威之鞏固,而在此之外,吾人仍應有正確的思維:政府的政策通常是由各部會各部門計劃研擬,但就前述大格局思考與全球淨零的總體貢獻而言,似乎仍必須「由小觀大」。即便是小企業、小生產線、小基地、小百姓,亦應有正確且宏觀的認知,此尤其應是大有為政府之重責。


換言之,落到國人生活面,「淨零」的意義是有階段性的,且必須依各國各地理區位、政經文化特質,研擬出可行之路徑與目標,而非齊頭式平等。另外「淨零」是有出有入,終極的希望是相減後數字為「零」或「趨近於零」,而非靜止的「零作為」。
隨著科技進步,各種自然能源、綠色能源技術開發,是21世紀全球化的福祉,而同時淨零或「近零」的日常生活與紀律,亦必須由小到大不斷教育,讓更多人有親自體驗參與的機會。
作為普通人,應該很難完全不產出碳排放。但透過不同專業與教育,可以由個人為基點,串連社群、同學、伙伴、同事與組織之力量,拓大全球性的淨零運動。或許其綜效仍無法與科技、工程發展相比,但就人類文明演化史而言,我們要對自然史、人類史蹟的傳承保全負責,也因此,除數字外,仍有附加的碳預算與較無形之效益必須被計算出來,如造林之環境美質、生態與文化多樣性之保全、地域鄉土情感記憶之留存與依附價值彰顯,且同時對偏鄉、弱勢社區等之扶持,亦有應負起的地球村居民責任。此尤其應是「近零」、「淨零」的正面價值。


回歸自然定律之可行性
之前曾探討過「2050邁向生態烏托邦」的可行性。顧名思義,「生態烏托邦」是一個理想,不過依上述觀點,所有國家的能源決策考量是宏觀的、整體的、系統性的,應該要求跨界組成一個國家碳預算智庫,不只有科學家,尚需有人類學家、地理學家、生態學家……等共同參與。畢竟,所有一切之行動與目標,仍與人類的福祉、生存權益以及地球環境永續發展息息相關,台灣亦然。是以,平行於科技、能源、政策,應有另一套比較軟性的政策,引導各行各界各年齡層之國人,對回歸自然定律的發展有更科學與人性的認知,並得以各自其立足點實踐。
自「道法自然」的哲學信念到「相土嘗水、象天法地」的科學理念,回歸自然定律,是最關鍵的基礎信念。它涉及國家發展、國土建設,更是民生建設之的重要項目,畢竟其影響是全面性的。呼籲未來在各部會之施政計畫中,務必將此訂為最高宗旨。若此,全國性的淨零路徑方能接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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