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創生

讓料亭恢復成料亭、浴場恢復成浴場:老屋再生的魅力與困境

若走訪台北的舊市區,不難發現仍有諸多老聚落、老社區,或頗具特殊的街廓魅力,也因為有人居住生活,即使老邁,但仍有生命力。 若走訪台北的舊市區,不難發現仍有諸多老聚落、老社區,或頗具特殊的街廓魅力,也因為有人居住生活,即使老邁,但仍有生命力。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近年政府大力推動都市更新,尤其是公辦都更,同步進行的包括社會住宅與公共住宅建設。諸多選定的基地,就是昔時的老舊國宅、公部門閒置的宿舍群或沒有使用的機關用地等等。畢竟公有資產要再生更新相對容易,尤其是更新地區範圍內私有地佔比較少或容易協調的,更是如此。

依據統計,全台有50.1 %住宅屋齡在30年以上,若依據最新的防震防災標準,許多住宅都需要更新或補強。單是台北市,30年以上的房屋即超過70%。台北市因為都市化較早,可重劃的土地少,新建住宅的速度趕不上老化速度,也讓台北整體的都市景觀偏向老舊,新舊區域的落差也相當大。

另外,政府在目前都更的獎勵機制上只有容積誘因,又缺乏對提升公共生活品質的要求,當多數人想到都更,心裡只有「利益」與「金錢」,至於總體環境、生活品質等社會責任,幾乎完全被忽視。這亦是目前都更機制造成的偏狹價值觀,殊為可惜。

其實,若走訪台北的舊市區,不難發現仍有諸多老聚落、老社區,或頗具特殊的街廓魅力,也因為有人居住生活,即使老邁,但仍有生命力。相對地,都更後的區域建築,雖然更乾淨、更整齊美觀,卻似乎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傳統社區鄰里的生活感也受到衝擊。幸好,政府在推動都更政策時,也有文化資產保存、老屋新生等政策同步進行,就算是50年屋齡的老房子,若維護良好,未必要步上拆除重建之路。就像歐洲諸多老城,舊城區的屋齡動輒百年,不僅不是城市負擔,反而成為獨特風貌。

台北街廓巷弄中的老市場、日式住宅,經整建後重獲新生,魅力依舊。

歐洲諸多老城,舊城區的屋齡動輒百年,不僅不是城市負擔,反而成為獨特風貌。

老房子運動點起新火花

依據文資法,古蹟與歷史建築修復,可以獲得容積、地價稅與經費等優惠補助。但若盤點全台老屋,具文資價值的其實沒那麼多。因此,都市再生政策必須多管齊下。

2013年起台北市文化局開始推動「老房子運動」,是全國公部門第一個自動發起的媒合平台,透過抵扣修復金額,讓諸多公有文化資產得以由民間團體承租,發揮再生效益。只是,這些「老房子」仍主要是具備「文化資產」身分者,如陽明山的美軍宿舍群,或者老宿舍、眷村、倉庫、舊機關建築、公營廠房、產業遺址等等。

在此之外,「都市再生基地計畫」(URS)媒合了不具文資身分的建築,在等待更新過程中可以獲得短期活化再利用的機會,其中不少屬於私人財產,像是迪化街的老屋。這個運動也催化了全台各地的老屋再生,各縣市政府都有自己的政策推動。儘管速度不一、規模不一,但民間的活力百花齊放,相較於把龐大的文資修復壓力全交給政府,透過民間的價值認同與創新使用,似乎更能達到都市文化保存的精神。

已有63年歷史的基隆太平國小,因少子化於2017年廢校,經整頓改後成為時尚的
青鳥書店,也帶動水岸老屋的新生魅力。

台南古都的老房子再生,不只是老街屋,還包括河樂廣場的整個都市地下商城的新生,打開地下室引入陽光與水,也帶動老城區之活化。

眷村文化保存,可以見證住民的生活史

因為國軍組織變革,許多老舊眷村已經遷徙,或透過眷村改造計畫拆除重建,成為與昔時生活紋理完全沒有連結的全新社區。當然,這對眷村居民的生活環境品質有所改善,也是提升他們的福祉。不過,或許是緣於《竹籬笆外的春天》這部影片,台灣一度掀起眷村文化保存浪潮,也啟動了對眷村實體聚落的保留。

依統計,全國現存之軍方眷村仍有5萬多戶,這些區域的保存活化,可以成為住民生活史的重要見證。而因長期未受外界開發干擾,住民搬遷後的舊聚落,也常成為生態豐富的生物棲地。以台北市四四南村的建物保存為例,不僅留下了部分建物外觀,也留下了重要的生活記憶,並成為豪宅林立的信義區中一塊難得的綠地。其他還有如桃園的哈崙營區、台南的水交社,屏東勝利新村、彰化中興莊眷村、雲林的虎尾建國眷村、桃園的馬祖新村、台北的煥民新村和蟾蜍山等。

這些活化保存不是什麼國家重大建設,也未必有充裕的經費預算,但在有心人的長期努力下,一點一滴留下聚落,也保全了人脈與溫度。它對歷史的貢獻,並不輸給知名古蹟。

眷村保存與活化,均有說不盡的故事與人情。

公私合作的契機

老屋保存,尤其是屬於私人產權者,其實困難非常多。政府若要介入必須建立在合法、合情、合理之基礎上。台灣早期士族的古厝、祠堂、洋樓、宅邸,像是今日知名的北埔姜宅、霧峰林家、板橋林家,這些全都是私人產權,因為具有文資身份,要獲得政府補助較容易。但除此之外,全台仍有更多的老房子,既非公家財產,又不具有文資身分,需要政府給予適切補助與保存誘因。特別是這兩年在疫情下諸多生計不易,老屋的經營也面臨困境。

誠心而論,沒有財務平衡,何談永續經營?更遑論老屋再生的維護管理費用比起新建築更高。政府當然應有宏觀遠見,合理「圖利私人」扶持它們持續發展。老屋的空間活化幾乎都面對現金流壓力,也因此餐飲、咖啡店成為最常見的再生模式。

私有宅邸的保存,包括財務計畫與營運計畫,仍需公私伙伴合作。

不過,為何昔時的「料亭」修復後不能再還原為「料亭」?溫泉旅館、大眾浴池能不能修復成真正供公共體驗的浴池?俱樂部能不能回復俱樂部的使用?「太子御賓館」能不能真的提供旅客住宿?如果只是囿於僵化防弊的法令,就算花了數億經費修復,最終也只能是「死」的博物館、展示場,而真正的文化與生活就這樣被扼殺了。如果只是因為害怕被破壞,拒絕讓重新修復的料亭使用明火煮食,拒絕讓遊客踏進公共浴池使用,而非精進防災科技、承擔行政責任,不僅缺少了保存時空氛圍的重要環節,更可能只造成更多豪華的古蹟蚊子館。

台灣400年來的歷史,仍有太多值得發掘、保存、再修復、活化之寶貴資產。期待政策得以跳脫框框,再現昔時人文與自然之風華,帶來無限可能的創生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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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學景觀學系系主任郭瓊瑩,曾在內政部營建署國家公園組擔任技正八年,並長期擔任國家公園計劃委員,熟知國家公園發展,也是國內研究國家公園的著名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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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學景觀學系系主任郭瓊瑩,曾在內政部營建署國家公園組擔任技正八年,並長期擔任國家公園計劃委員,熟知國家公園發展,也是國內研究國家公園的著名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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