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12日,美國總統歐巴馬簽署了國家野牛傳承法案(the National Bison Legacy Act),美洲野牛正式成為象徵美國的哺乳類動物,就像禿鷹是美國的國鳥一樣,而兩者的復育成功,同樣被傳誦一時。
在遠古時代,美國滿山遍野是野牛,北自阿拉斯加,南到墨西哥,西自內華達大盆地,東至阿帕拉契山山脈。然而歐洲移民者一路向西開發,到了19世紀末,失去大部分棲地的美洲野牛面臨滅絕。若不是幾位先知先覺者登高一呼,聯邦政府從善如流,徹底執行保育政策,很可能這史前巨獸,早已從美國地表消失。
野牛是美國最大的陸生哺乳類動物,公牛重可達2,000磅,身長3.5公尺,站起來有2公尺高,母牛亦可達1,000磅。就像非洲的大象一樣,半世紀以來,一直是野生動物保育運動的標竿物種。
野牛和大象一樣,都是吃素的。不同於大象的是,美洲野牛對於棲地所在的人類助益大於破壞。北美洲的印地安人靠著野牛渡過悠長歲月,牠的肉可以食用,牠的皮可以保暖,甚至拿來蓋住所,牠的骨頭可以當燃料。當美洲野牛逐漸絕跡,也意味著印地安人失去了經濟自主性,必須淪落在殖民者的文明邊緣。
根據粗估,1830年代美國還有4,000萬頭野牛,經過殖民者半世紀的肆意獵殺,19世紀末只剩下大約1,000頭野牛。歷史學者說,當時的歐洲移民者刻意濫殺美洲野牛,一方面是為了把牠們的皮毛銷往歐洲,但最重要的還是讓印地安人無以生存,歐洲人可以直驅而入。當然,曾經是美洲野牛的家,那一望無際的草原與林地,後來成了美國人的家。



美洲野牛的價值
目前仍存在野牛的國家,有加拿大、美國、波蘭、俄國。經過基因鑑定,野牛源頭分為四個母系,在型態與性格上有所差異。相同的是牠們都是群體移居的動物,隨季節尋覓適當的草場;公年在2、3歲時離開母牛群,加入公牛群,極少離群獨居;在夏末秋初,母牛群與公牛群開始匯聚,彼此約會、調情,公牛為自己鍾愛的母牛大打出手,然後就是交配及生育。牠們3歲到19歲都可以生育後代。
歐洲野牛一般說比美洲野牛略高,覓食的時間略短,頭抬得略高,一對角也比較突出,身上毛髮較少。目前歐洲野牛拜車諾比核災之賜,分布在強輻射地帶的野牛,因為鮮有人類出現,對牠們的生養繁殖幫助頗大。美洲野牛經過多年保育政策保護,已不再列為瀕危物種名單,這主要是美國牧牛界爭取的結果,他們覺得野牛生存的空間越大,會和他們畜養的牛隻產生競爭關係,如果不再瀕危,就不會再受到特意保護。
一般說來,野牛一如大象、豬、犀牛等動物,有泥浴的習慣,牠們會在地上打滾,泥土無論乾溼,弄得自己渾身是土,有些研究說因為牠們沒有汗腺,這樣做有降溫作用,或是為了去除身上的蟲類等等,總之,當牠們泥浴時,很容易染上泥土中的炭疽菌。美國很多地方,只要是國家公園或私人牧場發生野牛逸逃,下場多是格殺勿論,除了由於牠身型龐大及喜怒無常,恐怕牠傷及無辜之外,也就是擔心牠把炭疽菌攜帶出來,傳播給其他動物,包括人類。
如果你要問,人類為何要保育這些看來懶洋洋的,天天只知道走來走去、吃吃草和葉子的野牛,還真是難以作答。東南亞的大象或許還可以訓練來拉牽運輸,但非洲大象除了被盜獵象牙之外,便百無一用,同樣的,你很難回答野牛有什麼真正「用途」。
美國有不少畜養野牛的牧場,宣傳野牛肉多好吃,這可能是牠的「用途」,牠的肉至少份量可觀,肩峰裡滿滿是肌肉,不像駝峰裡全是脂肪。然而可能造物者(如果有造物者存在的話)並不是創造牠來生產肉類的,野牛和人類一樣,牠就是自由且自在的,不曉得怎麼來的,或為何而生。現在,由於人類佔去了牠的家,突然間牠就好像變得一無是處了。
其實大多數人類也是一無是處的,不是嗎?如果從其他動物的眼中看來。



一個總統,加上一個動物標本技師
美國的羅斯福總統喜歡野外生活,第一次獵獲美洲野牛時,簡直樂不可支,那是1883年他24歲的時候,在蒙塔納州的Little Cannonball Creek。1889年他獵獲第二頭美洲野牛,畢竟已虛長幾歲,想得多了一些,他在日記上寫道:「看著牠的巨大身軀,我感到有些難過。將來,越來越不可能看到這麼大的美洲野獸了。牠曾是如此狂野生動,四週環繞著牠極其荒野的家園。」
1905年,羅斯福總統成為美洲野牛會社(American Bison Society)的榮譽主席,該社第一任主任委員是霍納迪(William T. Hornady,1854~1937),此君原來是學農業的,因為對野生動物有興趣,在當時的美國國家博物館(United States National Museum)擔任動物標本採集與製作技師,後來成為動物標本總管。後來他在該社幾位成員的支持下,成立了第一個以保育動物為訴求的紐約市立動物園(即後來的布朗士動物園)。
羅斯福總統任內,曾協助該動物園從西部運送美洲野牛到3個地方,進行美洲野牛繁殖計畫:威奇塔山脈自然保護區(the Wichita Mountains Reserve)、風穴國家公園(Wind Cave National Park)及美洲野牛國家園區(the National Bison Range),其中位於南達科塔州的風穴國家公園,目前在美洲野牛的保育方面仍肩負重任,4.6百萬英畝大的轄區內有1萬多頭美洲野牛,占美國野生野牛的三分之一。
霍納迪早年也曾親身獵取動物做為博物館館藏,1886年,他到蒙塔納州獵取美洲野牛,因為大家都說牠快絕跡了。他極其驚訝的發現,幾年前還看得到的一群又一群美洲野牛,居然只剩下幾隻了。回來之後,他決定為美洲野牛做一普查,發信給美國西部及加拿大各地的獵人、牧場主人、駐地軍官、動物園園長,推算出在1867年,美國至少還有1千5百萬隻美洲野牛存在,20年下來,卻有這麼大的變化。美洲野牛的滅絕迫在眉睫,他開始不斷的寫信給有關單位,希望他們能夠正視現實,謀求補救之道。
不但如此,霍納迪還帶著美洲野牛的標本,從紐約到華盛頓對政治人物進行遊說,希望他們立法拯救瀕危的美洲野牛。在紐約市立動物園,他飼養了好幾頭美洲野牛供市民參觀,讓大家認識美洲野牛,呼籲以眾人之力來促成美洲野牛的保育政策。1889年,霍納迪出版專書《美洲野牛的滅絕》(The Extermination of the American Bison),文字深入淺出,深獲大眾歡迎,他更因此得以成為紐約市立動物園的第一任園長。
終其一生,霍納迪把紐約市立動物園發展成美國最成功的動物園,且成為美國民眾認識野生動物保育的重要櫥窗。他出版過20幾本推廣野生動物保育的書,其中幾本到現在仍有再版。
美國的黃石國家公園,仍可以見到滿山遍也的美洲野牛。這片區域,在歐洲移民進駐瘋狂獵殺野生動物之後,僅剩下約25種野生動物。
真正的動物解放
北美洲現存36萬頭圈養供做肉品的美洲野牛,31,000頭在12個自然保護區域內的美洲野牛。這31,000頭野生的野牛,分佈在美國12州,總共有19個獸群,由政府機構及民間團體共同贊助保護。
美洲野牛原本被認為無法圈養。牠可以跳躍1.8公尺高,跑到時速65公里,是過去公認最野的野生動物之一,而且無堅不摧,根本關不住。現代牧場之所以關得住牠,是因為他們築了6公尺高的圍牆,不銹鋼材質,而且其中有1.8公尺必須深深埋入鋼筋水泥。
100多年前霍納迪的書中就寫著說,明明美洲野牛是野生動物,但是偏偏許多美國人就要把牠當成像牛一樣的家畜看待。其中最有名的是CNN的創辦人泰納(Ted Turner),據說他農場上圈養著美國十分之一人工飼養的美洲野牛,且開了一系列的野牛漢堡連鎖店,非常受到歡迎。
雖然霍納迪的努力沒有白費,美洲野牛終於沒有滅絕,沒有只剩下博物館裡裡的一些動物標本,但是距離牠真正的解放,還有很遠的路要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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