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沙與藍沙爸爸常在週末徒步旅行。 圖片來源:截取自網路。

康乃狄克州的這份兒童權利促進會調查報告,把藍沙就學、就醫的過程,分成數階段詳細敘述,並依階段有其具體建議,分別是:早期(1992~1995)、學前期(1995~1998)、小學期間(1998~2003)、初中期(2003~2006)、高中期(2006~2010)、家居孤獨期(2010~2012),雖然所有的建議都是事後之見,實際上卻不難執行,假使藍沙的爸爸媽媽當時對於各界的建議採取開放態度,以試誤的心情強制藍沙堅持接受醫療相關支援稍久一點,然後再做調整,極可能不會發生日後的屠殺事件。

但是就和許多有罹患精神疾症子女的父母一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與子女的異常表現做糾纏,我們從報告中看到的是一對不知如何是好的家長,深恐子女沒有明天或甚至被強制住進精神病院,父母自身的疲憊與焦慮,多少影響他們的理智抉擇。尤其是藍沙的媽媽,不服輸的性格使她低估藍沙精神狀況惡化的速度,真到了明白不能再放任藍沙自由行動,已來不及了。

藍沙父母在2002年分居,2009年離婚。兩人因「不可和解的歧見」分開,是否包括管教藍沙的方法?因為屬個人隱私,該調查報告沒有著墨,但藍沙爸爸在《紐約客》(New Yorker)雜誌的訪談中承認自己只是「假日爸爸」,平常都在忙工作,分居後反而「假日爸爸」變得更名符其實。在藍沙哥哥身上看不出什麼離婚的衝擊,他大藍沙4歲,順利的就學然後就業成為會計師。

耶魯兒童研究中心曾問藍沙,爸媽分居他有何感想?他明確回答:「他們相互惱火對方的程度,與他們惱火我不相上下。」

離婚協議中,寫著藍沙爸爸有假日探視權,而且由於他的會計師事業一帆風順,藍沙與媽媽每年可以拿到25萬以上美元的贍養費,至少母子衣食無虞。然而調查報告中說,藍沙媽媽在1999年(藍沙7歲)時已感到壓力負荷過大,寫信給親友說,醫生認為她有自體免疫疾病或是多發性硬化症等,直到2009仍在某封通信中強調自己有這些病,「只是我不能被疾病打倒,必須積極面對」,但是根據調查報告,她歷來的醫療病例並沒有這些疾症的確診,藍沙爸爸本來也說他前妻這個病、那個病,直到看了相關病歷資料,才知道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然而調查人員面談過的、多年來與藍沙媽媽常有過從的親友,都肯定她對於家人,尤其是藍沙的投入,認為她是個合情合理的人,待人接物相當正常。即使報告中覺得奇怪的,她常常把藍沙一個人放在家裡好幾天,自己跑去外地渡短假,親友也都覺得她只是在紓壓,沒什麼值得深究。

至於大眾好奇為何藍沙得以持有那麼強大的槍械彈藥,根據《時報論壇》(Times Tribune)有一篇深入報導說,藍沙媽媽在1980年代初期曾在波士頓市中心的公園,眾目睽睽下遭到歹徒襲擊,她沒有報案,但是決定挾槍自衛,從此假日常去靶場練槍。她和藍沙爸爸在1981年結婚,不但是藍沙爸爸,兩個兒子也自小跟著他們去練槍,對於槍械彈藥絕不陌生。

調查報告說藍沙爸爸承認,他們練槍時他會買許多彈藥供藍沙使用,但結束後,他一定不讓藍沙有機會接觸到槍械彈藥。至於藍沙媽媽是否亦比照處理,就沒人知道了。

挾槍自衛也符合藍沙媽媽的習性,她自小在農莊長大,殺雞宰羊是家常便飯,牠們本就是養來當食物的,總得有人做這事。由於個性強悍,她絕不會向劣勢屈服,例如藍沙爸爸讀大學時,就是靠她一人養家渡過艱困時期,後來她懷老二亞當的期間,害喜得很辛苦,被受僱多年的公司開革,她還槓上法庭,最後雙方和解。是否如此硬頸的女性,在遇到她個人無法化解的藍沙精神狀態時,仍不肯輕易求助於他人,以為可以強渡關山,這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從調查報告寫到的藍沙就學、就醫情形,很明顯的,藍沙媽媽一直以捍衛兒子的角色出現,雖然她與諮商或醫療單位的互動時總是彬彬有禮,言辭中不見意氣用事,仍不難發現她希望順著兒子的想法,即使兒子的最後兩年,雖和她住在一起,兒子卻不理她,也不肯讓她進房間,她能夠想到的也只是如果情況更壞,新城地方容不下他們母子,那麼就搬家吧!她被兒子射殺在床,據推測當時人在睡覺。藍沙對媽媽開了4槍。

藍沙媽媽(Nancy Lanza)生於1960年,麻塞諸賽州薩冷地方人,父親是飛行員,母親是護士。他們家族從18世紀便一直在當地經營農場,藍沙媽媽在1981年與藍沙爸爸結婚後,也仍然住在該地,天天開車一小時到波士頓上班。藍沙生於1992年,藍沙爸爸1998年在康乃迪克州的通用公司找到工作,決定舉家遷往康州定居。

親友都知道藍沙媽媽起先不願意搬家,因為她最小的弟弟也在新罕普夏州,就住在隔壁,他們從小便很親近。這是藍沙爸爸的決定,認為康州的教育設施比較健全,大家對此似乎都能認同。起先藍沙媽媽還和親友斷斷續續有聯絡,到了2010年親友才發現,即連她的小弟,她都主動斷絕關係,也讓藍沙和這位他原來景仰的叔叔不再聯絡。

2010年,是個關鍵的轉變年。

藍沙與母親,以及他們位於康州的豪宅。圖片來源:截取自網路。

亞當藍沙在Sandy Hook小學

起先,藍沙對Sandy Hook小學適應得還不錯,藍沙的哥哥萊恩(Ryan)在2012年慘案發生後,甚至告訴警察機關的調查人員說:「這所小學曾是藍沙的一切。」

康州兒童權利促進會在調查報告中提到,原來藍沙一家所居住的新罕普夏州,有0到3歲的早療教育計畫,然而藍沙父母帶他去參與時,藍沙已接近3歲,沒能夠得到什麼幫助。

根據0到3歲計畫留下的藍沙資料,藍沙除了行動發展緩慢,如很晚才會走路、眼睛不看人、不要人家碰觸他等之外,他也不跟人講話。藍沙與媽媽溝通時,有他自己一套「語言」,應對計畫工作者對他的詢問時,必須透過媽媽轉譯,不過還好的是,藍沙還多少會聽從父母的指引,也自己會懂得玩。

康州兒童權利促進會在事件報告中,詳細記載了藍沙努力想融入Sandy Hook小學的生活。進小學之後,他逐漸發現,自己的這套語言別人聽不懂,他才勉強自己,開始學習一般人的語言。對他而言,這是個大突破。因此藍沙在小學一年級時,藍沙媽媽和親友聯絡時,喜滋滋的講起「他和同學相處得很好」,而兒童權利促進會後來訪問他當時的同學,也多半說「他就是比較害羞罷了。」

這比起新罕普夏州所留下的藍沙學前階段的觀察,當然是突飛猛進。根據藍沙5歲時做的神經及發展評量,藍沙晚上經常是不能睡的,他繼續在製造自己的語言,仍然不要人碰他,吻他、抱他都不行,他常會極度暴怒,有重覆撞頭的自殘行為,衣服質料稍粗糙他就不穿,領上的標籤必須拆掉等等。藍沙能夠安安靜靜坐下來聽課學習,對藍沙父母而言,已覺得萬幸了。

然而康州兒童權利促進會在事件報告中也提到,雖然早在1997年藍沙5歲時的這份評量報告中,已點出藍沙有泛自閉症障礙的特徵,藍沙父母似乎不接受他是自閉症。而基於當時對於泛自閉症的理解遠不如今天,藍沙參與的新罕普夏州的「個別教育計畫」(Individualized Education Plan)甚至一度認為,既然藍沙還能有智能上的進展,或許語言訓練的支援可以暫時停止。

儘管藍沙顯見智商不低,測驗做得不錯,小學二年級時的感覺統合評量也說他有進步,對環境不再那麼敏感等等,但是在這個20名學生的班級,他還是無法在大家面前問問題或開口講話。藍沙媽媽當時曾動念將他送往當地的教會學校,以為他去那裡班級人數少更多,或許情況會改善。藍沙終究沒有轉學,因為校方勸她,藍沙需要一個穩定的學習環境,重新適應會是滿大的挑戰。

所以,藍沙的小學教育主要還是在Sandy Hook小學度過,有時在家教育的時間多一點,有時少一點。小學一至五年級,藍沙的語言訓練支援一直沒斷,只不過一週3小時似乎仍嫌太少。兒童權利促進會的報告提及,後來的評量顯示,他接收語言的能力大大超過他表現語言的能力,這表示他能夠理解別人在講什麼,可是無法把自己所想的表達出來,即使他有什麼需求,他要不就是太遲才表現出來,要不就是完全無法表達。

這可以解釋藍沙為何無法在同學面前說話,他處理語言表達的時間超過一般孩童。然而當時帶過他的導師,都很稱贊他合群、肯替別人著想等等,是個「好公民」類型的學生。藍沙爸爸接受《紐約客》訪問時,也說藍沙直到讀中學以前都還好,可以和爸爸玩樂高達1、2個小時等等,雖然藍沙爸媽在藍沙10歲就分居了,爸爸每週都去陪他們兄弟倆,帶他們去踏青,藍沙還會和爸爸談政治,那時藍沙開始對軍事史感興趣,但是無論在家或學校,都沒有過暴力行為,甚至還滿幽默的,去看比爾柯斯貝的現場秀,藍沙可以一笑就是一個鐘頭。

唯一比較令人納悶的是藍沙在五年級時的一個作業,他和同學合寫了一本書,叫做《祖母的大書》(The Big Book of Granny),主角老祖母有個柺杖槍,以殺人為樂,特別喜歡殺小孩,不但殺,還將小孩剝皮製成標本等等,據說藍沙還曾向同學兜售過此書。除此之外,雖然藍沙媽媽仍然對兒子平常的怪異行為感到不安,倒是不曾有任何人覺得這個不講話且特別守規矩的孩子,將來會犯下什麼可怕的暴行。

根據2003藍沙11歲時的一份醫療記錄,藍沙的強迫症並未減輕,例如他會不斷的洗手,或把上衣脫掉等等,甚至會洗手到手破皮。其他幾份醫療報告則記載,他喉嚨痛、呼吸困難或體重減輕,身高5英呎8體重卻只有98磅等,總之,醫院對他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藍沙六年級被媽媽轉到St.Rose of LimaSchool,一個天主教學校,只讀了不到半年,就讀不下去了。據《時報論壇》報導,那時期藍沙媽媽的好友說,她對於找誰和兒子諮商,非常的挑剔,常說「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在幹嘛!」或是「他們對狀況了解不多,根本幫不上忙!」

高中階段的藍沙。圖片來源:美國公共電視Frontline節目

藍沙開始自囚歲月

大致上藍沙是喜歡上學的。上中學之前,爸爸先帶他去參觀學校,他還興高采烈的說個不停。不過中學生活和小學不同,學生經常必須換教室,藍沙感到疲於奔命,感覺統合失調讓他不能專心學習,他母親必須把所有教科書改印黑白,因為他受不了彩色的刺激。藍沙不再吹薩克司風了,不再爬樹,眼睛根本不看人,走路的姿勢也變得垮垮的、笨笨的。和過去完全相反,他說他討厭生日和假期,他喜歡每天都一樣。他經常犯恐慌症,媽媽每週要去三趟學校,康州檢察處的偵查報告也說:「這個階段的他,較可能成為一個被害者,而非加害人。」

2005年藍沙有一份急診處報告顯示,藍沙媽媽帶著學校開的證明,說藍沙極度焦慮來就醫,但他們不久後自行離開醫院,說是急診室的氣氛會讓藍沙更焦慮等等。那時期治療過藍沙的醫師以及學校的行政督導,在接受調查時都曾說,藍沙媽媽就診的目的,只是想讓兒子不要去上學了。

與藍沙諮商過6次的社區精神科醫師,在2005年年底給藍沙媽媽一個證明,說藍沙是亞斯伯格症,建議讓藍沙無限期的停止上學:

13歲的藍沙避免與人眼神接觸,不了解如何與同學玩及互動。他避免和同學互動,而且在陌生人面前很不安。他缺乏同理心,習於以一種僵硬的思考過程去想事情。他極端需要一切不變,當他有系統的世界受到威脅時,他會暴怒。對於別人講的話或寫的文字,他都只看表面意思。諸如隱喻、象徵或其他不是具象的表達,對他都很困難,形成重大壓力。他講話過度一板一眼,對於他人的情緒往往無法領略。他害怕別人碰觸他,即使是他一生中接觸最多的媽媽。基於他的極度焦慮,有任何變動或是情況不符合他的期待時,他的情緒就會受到干擾,所以他不適合在學校學習。

兒童權利促進會在調查報告批評,這樣一份證明並不恰當,尤其在沒有經過學區其他教育專業人員評估的情況下,便斷言藍沙不能就學。而更不恰當的是,藍沙就讀的學區在建議給予藍沙再評估而被藍沙媽媽拒絕後,居然也同意了藍沙可以在家教育。

這名社區精神科醫師,兒童權利促進會的報告未標示姓名,但是早於報告公開前的《紐約客》報導,曾說他是福克斯醫師(Paul J.Fox),他確診藍沙為亞斯伯格症時,曾告訴藍沙:「亞當,這是好消息,現在我們知道你的症狀是怎麼來的,就可以來對付它了。」藍沙爸爸說,可惜藍沙不願意承認自己是亞斯伯格症,福克斯開給他的Lexapro他也沒吃。

2006年藍沙14歲,為了讓藍沙願意相信自己真的病了,同時因為他已「在家教育」,對於家人的壓力更大了,藍沙爸媽主動打聽,是否在康乃狄克州境內另有其他的診療單位,可以治療藍沙越來越嚴重的強迫症,例如他不能碰到任何有金屬的東西,也不喜歡媽媽碰這類東西,他不准媽媽倚靠在家中的任何東西上,因為他覺得會有污染,他不准媽媽穿高跟鞋,因為踩在地上的聲音太大等等。他也規定媽媽進廚房時不准走在他前面,如果不小心為之,他就要媽媽重走一次。有人建議他們去耶魯大學的兒童研究中心,再度確診他是泛自閉症障礙中的亞斯伯格症。

兒童權利促進會在調查報告,訪談過耶魯大學兒童研究中心藍沙的主治醫師等人,他們都建議藍沙爸媽,不要以為提供一個安樂窩讓藍沙為所欲為,便可以治好他的病。根據《紐約客》的報導,一位曾跟藍沙做諮商的醫療人員說:「藍沙媽媽簡直像是她自己家中的囚犯。我告訴藍沙他必須吃藥,現在他就像關在一個箱子裡,不吃藥的話,這個箱子會越來越小。」

耶魯大學的兒童研究中心想盡各種辦法,包括給他書看,勸藍沙吃藥,他終於吃了,但是服藥的第三天,他說頭暈,到了那天下午整個人就不分東西南北了,開始胡言亂語,連麥片的盒子都打不開,他說他不能思考,回到房間在黑暗中呆坐,像一盆植物似的。藍沙媽媽先是決定停藥,接著,連藍沙參與的一個特別諮商計畫,藍沙媽媽都決定退出,從此不再跨進兒童研究中心。

兒童權利促進會在調查報告中說,此後的幾年,藍沙媽媽頻繁與學區的高中教職員聯絡,多半是藍沙短暫回到學校就學的時候,針對藍沙的無法適應事項,設法讓教學環境來配合藍沙。然而調查報告也提到,藍沙媽媽拚命讓兒子正常,回到學校上課,但是藍沙一回到學校,她又覺得若有所失,擔心所有的事情。

就這樣來來回回,有時重回學校,有時由媽媽補習人文學科,由爸爸補習術理學科,2009年藍沙終於高中畢業了。2010年藍沙的爸媽正式離婚,藍沙的爸也再婚,從這年起,藍沙和本來關係很好的哥哥停止聯絡,也不再回覆爸爸的電子郵件。就算爸爸繼續寫信給他,他也從不回應,同時藍沙媽媽給的信變得越來越長話短說。根據康州的檢察官偵查報告,雖然藍沙媽媽對爸爸說,藍沙變得越來越獨立,或許就可以上大學了,然而那段日子裡,修理工人卻曾接到藍沙媽媽指示,到他們家時不准按電鈴,怕刺激到藍沙。

2012年年初,藍沙媽媽告訴爸爸,藍沙答應春天要和爸爸見面,後來一晃9個月過去了,仍然沒消息。爸爸向媽媽抗議,媽媽才說,她可以跟藍沙談談,可是不想催他,「他夏天的情況很不好。事實上他已不再出門了。你買給他的車子,電池都沒電了。」根據康州檢察處的偵查報告,媽媽在講這話時,藍沙根本也不和媽媽講話了,偶有溝通,也是透過電子郵件。

藍沙爸爸在《紐約客》的訪問中說,可能是基於自尊心太強,藍沙媽媽不肯尋求他人援助,「她希望大家以為一切沒問題」。

濫殺事件的前一個月,藍沙爸爸說要買個新電腦給藍沙,希望親手交給他。媽媽再度使用拖延戰術,回答「我感恩節以後再和他討論。」藍沙爸爸感歎:「我盡己所能,而她做得更多。她從不曾和親姊姊或好友談及她害怕亞當,我相信她從不知道亞當已變得危險了。她睡覺時房門總是沒鎖,家裡又有槍,如果她害怕亞當,是不會這麼做的。」

據報導,藍沙媽媽在濫殺事件的前一週,告訴一個她認識的人:「我很擔心正在失去他。」她並不曉得,更該擔心的是她會失去自己的性命。

濫殺慘案後重建的Sandy Hook小學。圖片來源:Robert Benson

為什麼需要一份完整的調查?

2014年9月我曾在獨立評論寫過一篇文章說:

6月初我寫過一篇文章,建議檢察單位要求鄭捷做精神鑑定,然而要了解鄭捷的成長經過與性格養成,以及他的心智結構,光幾次面談的這類精神鑑定是不充分的,面對這種帶來巨大恐懼與傷害的公安事件,相關機構早應該組成專案小組,做更廣泛的調查與了解,或許可以拼湊出一個較完整的圖像,告訴我們鄭捷如何成為一個濫殺無辜的年輕人。從這些真相,我們可以繼續追問,台灣教改後的小班小校,多年來解決了小孩們從小不被關注的問題了嗎?他們的身心、性向曾有人去認真分析嗎?

父母是每個人天生就有的,我們不敢究責父母為何不能做稱職的照護者或教育者,那麼學校呢?有多少比例的學生,在一生就學的十幾二十年期間,所謂教育界的各級老師們曾經和他們四目相視,好好對談過?不可能那麼長時間裡,學生面對人生是毫無困難的,到底誰來幫他們解惑?現代教育體系配備了各種諮商理論與精神醫學知識,受益的究竟是哪一些學生?哪一類學生?很顯然,鄭捷的異言異行無法自我糾正,從很久以前到現在,他一直都是無助的。

當我讀到這份康州兒童同權利促進會的報告時,驚羨於它的鉅細靡遺、公正客觀。康州兒童權利促進會的報告,就是我心目中鄭捷案深入調查的完美範本。它代表美國社會對於人權的重視,即使是一個濫殺孩童兇手的人權,他們想知道什麼樣的痛苦,會致使一個害羞的男孩成為來自地獄的使者。

教養從來不是容易的事,或許鄭捷父母過去所碰到的挑戰,比藍沙的爸爸媽媽還要險峻,因為台灣的特殊教育起步較晚,精神疾症孩童的早期療育及教育、醫療與社會支援也相對短缺。可是,如果期待像鄭捷事件、小燈泡事件等不再發生,類似康州兒童權利促進會的調查報告絕對是必要的,它遠比追究兇手的罪與罰更具有積極意義。

     

延伸閱讀:

康州兒童權利促進會Sandy Hook小學濫殺事件調查報告

◆《時報論壇》藍沙媽媽的深入報導

◆《紐約客》藍沙爸爸的深入報導

Sandy Hook小學事件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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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文化大學法律系財經組。多年來主業為期刊編輯工作,曾擔任《台灣新文化》、《日本文摘》、《牛頓科學》、《人本教育札記》等月刊及《重現台灣史分冊百科》總編輯,《新台灣》週刊編輯顧問等。著有《終生的反對者》、《人類沙文主義者》、《男人女人懂不懂:後性別時代的情欲觀察》等書,整理有《小驢:凱歌堂講臺.周聯華牧師講道集》、《蘇建和案21年生死簿:蘇友辰律師口述歷史》,譯有《漢娜鄂蘭傳》、《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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