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猜嬤甜湯位在華西街和貴陽街口附近,正好是華西街夜市的末端,好像夜市辦桌後,最後出現的甜湯。店內品項有紅豆湯、花生湯、湯圓、冰糖白木耳蓮子湯等,當然也可以東一點、西一點地挑來綜合一下,許多美食作家也經常提及艋舺這家老舖。
「艋舺不是萬華!」老闆提醒我以講到艋舺不必畫蛇添足的改名「萬華」,想想也對,艋舺的台語發音和日語バンカ音近,所以在日本時代變成了日本漢字的萬華。
花生湯的土豆取自宜蘭,大小最適煮湯;白木耳則冬天做熱食,夏天是涼湯,顧喉嚨且是溫補聖品;圓仔土豆湯的白湯圓係純米製作,得一碗碗煮才能盡得精華,而紅豆選的是屏東萬丹的紅豆,久煮不破,香軟可口,亦有泡餅,可添入湯中增益複雜的口感。

紅豆約於1960年左右開始在屏東萬丹種植,竟成名產,我有回返屏東故里參觀農產展示會,紅豆產品琳瑯滿目,品質可以外銷日本,而久煮不破則是必要的。
日本有陣子流行「切腹最中」(切腹モナカ),這是一種兩片糯米餅皮夾著紅豆餡,作成露出紅豆的餡心,好像剛切過腹血紅的肚腩,於是如果做錯事除了道歉賠不是外,若能再奉上這款紅豆餅,那就更能表現誠意了。
可是切腹在古代是武士的大忌,我聽聞日本人不斷的改良品種,才使得紅豆耐煮而不會像切腹般的穿腸破肚,現代人無此禁忌,便拿切腹來大作文章,嗚呼哀哉尚饗。
日文漢字將紅豆寫作是小豆(あずき,atzuki),是和食裡非常重要的食材,諸如紅豆麵包、哆啦A夢愛吃的銅鑼燒、甚受年輕人歡迎的鯛魚燒等,在諸多運用當中,有一味「夫婦善哉」甚富詩意,外形也較接近我們的圓仔紅豆湯。
《昔の味》是日本作家池波正太郎所寫的一本膾炙人口的美食書,我要是到日本旅行,總會按圖索驥去一嚐書中的滋味。他家住在東京淺草附近,紅豆湯圓店也成了他寫作時代小說《鬼平犯科帳》的背景,並且提到東京的紅豆湯圓在京都、大阪一帶被稱作「善哉」(ぜんざい),後來幕府末期在東京也出現「善哉」,淺草1854年創立的梅園本店至今仍是喜愛紅豆湯者的朝聖地。
那為什麼會有「善哉」之名呢?據說是因為奇僧一休和尚初嚐紅豆麻糬時,驚歎此物只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見,善哉,善哉!從此關西的紅豆麻糬湯便有了善哉這個雅號。
故事還沒完,大阪法善寺横丁有家1883年(明治16年)創立的紅豆湯老舖「夫婦善哉」,這裡的紅豆湯端來一定是兩碗,不會單賣一碗,那是因為另一位大阪大作家織田作之助以「夫婦善哉」為題的小說,描寫一位女性蝶子不管使君有婦而發展不倫關係,後來因為男方喪偶,才從小三扶正,但生活清苦,兩人進入老舖想喝碗紅豆湯,老闆故意分成兩碗盛裝,並說明原本就是這樣兩碗一起賣的。從此這夫妻一人碗共嚐的「夫婦善哉」,再冠上池波正太郎大名,兩大文豪加持,當然也就名聞天下了。
紅豆在台灣的文學意義,大抵就是紅豆生南國,此物最相思,而有相思豆之稱,不過相思的對像並不侷限於夫婦,我聽聞台北有家「紅豆食府」就是因為上海菜師傅闊別滬上數十載,為表達對故里相思之情,是耶?非耶?華西街阿猜嬤的紅豆湯圓,偶而相思起來了,便來吃上一碗,能想起來的故事可還真多。
影片分享:吃過這一味甜湯,就知道正港台灣味原來是如此美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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