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父在世時長住高雄,我每回返鄉去探望他,偶而會帶我去品嚐一家「泉成汕頭火鍋」。印象中店家很強調使用所謂RO逆滲透水,我是第一回見識,而先父卻嬉笑的說:「那喝了會軟腳,因為礦物質都過濾掉了!」
是耶?非耶?那倒不是重點,反而店家敢嘗試當時還算新潮的過濾水,勇氣可嘉。不過當時店面裝潢普通,不像如今那般金碧輝煌,鍋品種類也琳瑯滿目,肉類最高等級可達5A和牛,早就非一般沙茶火鍋店可以淩駕其上了,遑論還有許多年輕的副品牌,其實都是泉成集團旗下的成員。
泉成旗艦店對面有座停車場,大可停好車安心吃飯去。這塊地在我們那個年代原本是「萬龍戲院」,地址是新興區中山橫路14號。這家戲院可大有歷史,據說創立於1947年,原稱「光華戲院」,1950年更名為「光華影劇院」,1952年又改為「第一戲院」,1958年後變成萬龍戲院。因為就在圓環邊,所以大大的電影看板高高掛,看看電影、吃吃火鍋,大概就是來這裡的一種生活享受了吧?
全台最早的汕頭火鍋店?
為了重新找回當年生活在高雄的記憶,後來又聽聞這萬龍戲院原來是赫赫有名的建築師陳仁和的作品。陳仁和(1922~1989)乃澎湖吉貝人,是屏東驛前大和旅社創建人陳量的長子,是戰後台灣重要的大師級建築師之一,最廣為人知者就是高雄三信高商的波浪大樓、漢神百貨商圈裡的高雄佛教堂等等。只可惜萬龍戲院在1987年拆除,原本的模樣,我也記不住細節了。
其實戲院前的火鍋店還有三、四家,單單就泉成這家特別有本事,厝邊隔壁一家家的買下來,逐漸擴大營業,傳承至今。最早的創辦人名叫張桂泉,於1934年日治時期來到高雄當捆工。按店家的說法,就是在那時期裡結識了碼頭旁賣牛雜的外省老攤販,兩人都是汕頭老鄉,因此成為忘年之交。汕頭老鄉後來年紀大想退休,於是將六把竹製板凳和一甕沙茶醬,連帶攤子交給了張桂泉,囑咐他要好好經營下去。1943年,張桂泉自立門戶,打起「汕頭泉成」的招牌開店了。若店家自述為真,這是目前我所知道全台最早的一家汕頭火鍋店。

台灣二大沙茶品牌,如何成為當紅醬料?
泉成的沙茶醬標榜是獨門調配,以魚酥、蝦米、蒜頭、咖哩粉等等約20餘種食材製成,無油臊味,味道香醇,仔細看,沙茶確實顆粒比較細緻。在中國,潮州、汕頭、揭揚等鄰近區域,出外人大抵以最大城汕頭來說明自己來處。現在潮州與汕頭合併,統稱潮汕。潮汕所謂的沙茶火鍋是將沙茶醬放入鍋中,到現在仍是如此,可是當年來到台灣,台灣人大都不能適應這種吃法,漸漸的沙茶與鍋湯分離,久而久之,連日本客都將那沙茶湯底分開來呼之為タレ,而且更得說那是平らな魚(扁魚)。
現在台灣的沙茶兩個老牌子,分別是牛頭牌和赤牛牌,一從台南起家,一從高雄起家。從這兩家牌子創辦人的故事,可以找到沙茶傳遞來台的線索。
牛頭牌的創建者劉來欽是廣東潮安人,也就是潮汕地區人士,他隨國民黨軍隊撤退來台,退伍後覓得仁德糖廠守衛一職,後來娶妻施罔腰,育有四女二男,小小守衛的收入自然不足養家,只好兼職擺攤賣些雜什,但這也不是辦法,乾脆賣起麵來,至少大家都有飯吃。後來他憶起家鄉都在麵裡摻入沙茶,於是乃如法炮製,與一般陽春麵的市場區隔。後來被有位中廣台南台的台長來吃過了,大為激賞,在他的節目《點心攤》中大力推薦,這一推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生意好到大排長龍,索性不賣麵了,專心投入建立沙茶生產線,1958年成立「好來一食品廠」,1963年改名為「好帝一食品廠」。
赤牛牌的創始人是杜象,是廣東汕頭轄下的澄海人。1947年國共打得烽火連天的時候,為了躱避國民黨軍隊抓人當兵,18歲的杜象跑來台灣,在高雄苓雅區一家潮汕人開的工廠學做冬菜,幾年之後與人合夥開設「順興」工廠,主售冬菜,也開發出自家的沙茶醬。1964年和其妻杜謝阿月,獨資經營「順合興」食品工廠,開發出「赤牛牌」沙茶醬,主攻高級餐館,次品如「黑牛牌」、「黃牛牌」則走平價路線。
牛頭牌的名字起源是因為劉來欽和大兒子都屬牛,且牛最能吃苦耐勞,所以取「牛頭牌」註冊商標;赤牛牌的杜象認為沙茶是搭牛肉最佳的醬料,兩者起初都有一段艱苦經營的歲月,後來才慢慢的打開市場。
兩家沙茶醬都很會宣傳,牛頭牌一度贊助五燈獎,赤牛牌則請影星田文仲來設計行銷,更請來大牌明星淩波拍攝廣告,效果奇佳,隨後又邀來陶姑媽、矮仔財、大肥玲玲等助陣。這些廣告,在沙茶火鍋之外,居然也伴隨著我青春成長的歲月,至今仍在腦海依稀片段的存在著,想來食物的味道,總能如引信般也似的勾起人生的回憶。
影片分享:從年輕吃到現在,號稱全台第一家汕頭火鍋,怎麼可以不快來回味一下!汕頭泉成沙茶火鍋-中山總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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