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更了解什麼是原住民料理,專程去了一趟桃園的復興區,恰好在「歡迎光臨復興區」的標誌碑前,遇見了一家各大媒體都曾來報導、已經小有名氣的「馬瀨小吃」。
馬瀨是店主的名字。他是泰雅族人,不過從小在平地和眷村孩子一起長大,也常到外省家庭裡去串門子,因此他的料理大抵是族群融合的結果。譬如紅糟鰻魚,這可不是福州菜嗎?再如砂鍋魚頭,這不就是蘇系菜?雖然手路出眾,也頗受顧告青睞,但這回跑到山上來,那些不是我的菜。來這家店,我專挑真正的原住民食物。
溪蝦、桂筍、過貓與樹豆
譬如溪蝦,又稱「過山蝦」,公蝦的身體長、腳也長,母蝦則較圓潤,因其殻軟,口感較佳。這一味原本是泰雅族在狩獵時才有機會享用的,而復興區因為溪水沒有遭到污染,捕撈溪蝦後洗淨過油一炸,不僅有肉感而且氣味香,嚼來非常酥脆。
再來是桂竹筍,在泰雅語裡稱「阿力」(A-Li),被視為天賜的禮物,因為和原住民生活裡,不只是吃而已,住、衣等等其他方面也都息相關。
過貓台語漢字應作「蕨貓」,發音為「kueh-niau」,教育部《台灣閩南語常用辭典》裡說是「草本植物。嫩芽可以生食或熟食,也可以做觀賞性植物。含有維生素、礦物質及黏質物,具有清熱、解毒、利尿的功效。」但也有別的名稱,諸如過溝菜、蕨貓、過山貓等,在鄉下水田旁或山上溪谷的山澗溼地都常會遇見。阿美族語裡稱過貓為「pahko」,族人會食用其莖葉部份,常以煮、燙方式來處理。多數原住民的飲食習慣和漢人不同,不太會過度烹調。
燉樹豆豬腳是店家的招牌之一,但得先預訂才吃得到。如果到《原住民族語言線上詞典》去查詢,樹豆在泰雅族語裡發音為「singut」,其他各族也都有不同的名稱。泰雅族將樹豆視為活力的來源,傳說泰雅族勇士到深山裡打獵,如有疲累不支的情況,找到樹豆來吃就會恢復疲勞,活力百倍。阿美族也有類似的傳說。族人上山打獵時,都會帶著「都倫」(麻糬)之類的乾糧路上補充體力,可是有位勇士明明啥都不帶,卻能一路保持身手矯健。族人暗地裡刺探他的秘密,發現原來他煮了一大鍋樹豆山豬肉湯,這就是傳說中的「勇士湯」啊!至於本店燉豬腳的效力如何,因為要事先預約才有得吃,所以我就無緣當個泰雅勇士了。

馬告與新時代的菜色變化
一般人對原住民食物裡最耳熟能詳的就是山豬肉了。老實講,真正的野生山豬肉常硬得咬不動,不過馬瀨說現在的山豬都是豢養的家畜了,可能少了戶外運動,肉質嚐過後,咦?變「韌」而富嚼勁了!也有人乾脆將普通的豬養在山上,美其名為山豬,就像把雞送上山裡圈養,也叫放山雞,如此惡鄭聲亂雅樂者,君子不為也。
有一道菜沒寫在牆上的菜單裡,倒是因事先做了功課,私下問有無「馬告雞湯」?馬告就是山胡椒,學名Litsea cubeba,泰雅語呼為「Makauy」,漢字又稱豆豉薑、木薑子等,是樟科木薑子屬的一種植物,樹高5至10公尺,生長在潮溼的林地間。台灣有陣子預定籌設馬告國家公園,又稱棲蘭國家公園,就是因為棲蘭山有為數不少的山胡椒。
馬告是台灣原生種,每年1到2間會開出黃色的小花朶,到了夏天就會結出一顆顆有黑色的小圓球狀果實來,味道辛辣,卻又有一股清香,被認為是山裡的黑珍珠,也越來越多人用來創作料理。曾聽聞一種功用,原住民朋友假如宿醉了,隔天就會把一把馬告搗碎成粉末,再用白開水沖開,一飲而盡,那辛辣直嗆腦門,馬上就又活過來了!我曾在宜蘭嚐過馬告香煎赤鯮,滋味很搭,而馬告雞湯食來有股淡淡的清香,和漢人調理雞湯的重口味大異其趣。
不過所謂的原住民風味,也不必故步自封、一直侷限於過去的傳統,就地取材亦無妨。譬如白斬雞強調高山玉米雞,這當然也算有吸引力。近年來椴木香菇的栽培成了林務局和民間企業與原住民合作的重要項目,也等於提供了山地餐廳誘人的食材,更能變化出許多菜式來召喚觀光客。而煎醃鱒魚現在已成上山去餐廳裡的名物,鱒魚因為而要使用乾淨清澈的山泉水來養殖,非常尊貴,營養價值又高,傳聞是蔣介石的最愛,所以也被取了個封號「總統魚」。
原住民的部落早被外族入侵,生活型態改變,飲食文化自然也跟著不同。許多原住民經營的餐廳既保存了當地風味,也免不了要照顧其他族群的口味。真要上山一嚐原民風味餐,可不能只出一張嘴,對食物背後的文化意義,也得用點心才是王道。
影片分享:
為了一張嘴,跑斷兩條腿,千里迢迢走尋原住民料理,往山上跑去找出這間餐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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