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位都市原住民,從小並不是在部落長大,更能感受到被非原住民族群的人用異樣眼光看待。在讀書及成長的階段中,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及自卑感。
幼稚園開始,我學習芭蕾舞蹈,一直到高中,在過程中不斷的被同學甚至老師所否定。我原本以為自己跟其他小朋友都是一樣的,但我的膚色、我的五官輪廓卻被他們貼上標籤:因為我的膚色比別人黑,所以我不適合跳舞。我不禁覺得,現在的社會中,原住民刻板印象是否還在?
這個年初,上映了一部賀歲電影《大尾鱸鰻2》,劇情中涉及蘭嶼達悟族人的悲痛,就是關於抗議核廢料遷出蘭嶼的議題。達悟族人穿著傳統服飾,抗議核廢料的畫面,卻被當成搞笑片段,把笑料建立在族人的痛苦上。導演覺得原住民族誇大了這個議題,說明絕無歧視之意。電影藝術以及鏡頭是主觀的,畫面表現出什麼,觀眾要如何解讀,無法干涉,而大眾解讀出的劇情卻多是負面的。
電影劇情涉及到原住民族不只這次,更早之前,電影《報告班長》出現了原住民族人說話時,會加上「的啦」字尾,從那時開始,大家都誤以為只要說話字尾加上「的啦」,就是在模仿原住民,用這種錯誤的方式來瞭解我們,卻造成很深的誤會。而去年《鐵獅玉玲瓏》的預告片中,演員也是穿著賽德克的族服,演出搞笑的劇情。
長期下來大眾對原住民的刻板印象及歧視,依舊存在著。現今還是有同學會一直議論我的膚色及我的名字。18歲之後,我把原本的漢名改回真正屬於我的名字,正名其實是讓我重新找回我是誰的途徑,開始為自己的文化付出。以前是被開膚色的玩笑,現在是我的名字被開玩笑,老實說這並不好笑,我的名字是家中的vu vu(長輩)所留下的,很想反過來問那些開玩笑的人們,如果今天你的名字被開玩笑,並且說得很難聽,你會開心嗎?

台灣的社會並沒有確實做到族群之間的融合和瞭解,前陣子發生蘭嶼飛魚祭和水上摩托車的衝突,網路上許多人說出的字眼令人憤怒,不尊重達悟族的傳統文化,就隨意亂罵,說原住民是土蕃、漢人是文明人、原住民是文盲……有理說不清。核廢料是達悟族人們的悲慟,卻有人說「一個放置核廢料的地方到底有什麼了不起,送我去我都不要再去!」透露出融合是假的,歧視才是真的。到底在這現實社會中要製造多少的誤會及不明白,讓我們感受到一般人的說法,完全是殖民統治的口吻?
在520總統就職典禮中,刻板印象大集合,是一場荒腔走板的活動。我在連署活動中看到給蔡總統的一封信,覺得很值得讓人去看看、反省:
蔡總統,一如就職典禮上司儀所言,臺灣的原住民族確實擁有優美且與自然和諧共存的文化,卻在長達數百年的殖民過程中被迫失去土地,也因同化政策而汙化原住民族文化為「草莽」與「粗獷」,甚至是需要教化與改變,這是族人多少年來最沉痛的創傷,而在您的就職典禮上,居然還以這樣的語彙,繼續強化社會對原住民族的刻板印象。此外,慶祝典禮上,美麗而神聖的原住民族歌舞被當成活動的背景音樂,再度連結原住民族愛唱歌跳舞的錯誤印象。事實上,中華民國政府在進行各種國際活動時,總是把原住民族文化當作餘興、表演、裝飾性的手段,從未認真看待背後的文化特殊性和深層意涵,這更是對族群文化主體極度不尊重的做法。
在就職典禮中說出「草莽」與「粗獷」這樣的詞彙,完全讓台灣人加深了對原住民的刻板印象,也同時加深非原住民族群的優越感。至今還是有人會問:你們在山上都是騎山豬嗎?或是部落是不是都沒水沒電?這種問題,原住民族人已經被誤會至深。
台灣的教育以及認同文化需要反省,依舊有那些自我優越感很重的漢民族來歧視原住民,用無知的態度說出「我不懂啊!我不知道!」原住民從來不奢望什麼,我們只希望獲得認同,獲得跟大眾一樣的平等。「懂得笑,就不會恨。」這是某導演說出的一句話,可是你們笑的,卻是我們的痛。
加入了原住民族青年陣線,從那時開始我才意識到自己要為原住民族努力,即使人員不是很多,但我們的聲音是會被這個社會所聽見的,因為我們不放棄。我們仍然為原住民族的土地、傳統文化、教育以及歧視努力著,相信著一切都會改變,我們仍然在期盼。
(作者為原住民,父母分別來自台東大竹工作地部落與森永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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