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志凱:打獵都講究公平,競爭怎能單邊?

2017/08/09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一位加拿大特種部隊的狙擊手最近在伊拉克創下新的世界紀錄。他的子彈飛越3,540公尺距離,穿過摩蘇爾(Mosul)ISIS陣地的防線,成功地狙殺了一位ISIS戰士。

子彈飛行速度原本超過音速,因空氣阻力逐漸減緩,最後低於音速,因此飛越3,540公尺大約需要10秒鐘。10秒鐘前,被狙殺的ISIS戰士可能正在跟同袍無事閒話,或者無聊踱步,渾然不知3公里外一隻敵人的望遠鏡已經鎖定他為目標。敵人的子彈射出槍膛後,由於距離太遠,爆破聲無法傳達,即使能夠聽到,也在致命的子彈到達之後。

這是一個西方陣營優異戰力的證明。由於被射殺的是殺人無數惡名昭彰的ISIS戰士,讓人對戰勝極端的伊斯蘭狂熱組織產生一點信心。

但這隻長距離精準步槍的望遠鏡,也可以在3公里外鎖定一位自由世界的重量級政治人物,或是非洲草原裡毛色斑斕的獵豹,或是在蒙大拿州草原上徜徉的大麋鹿。這個時候,我們還會認為這世界受益於這樣精湛的射擊技術,而獲得更多的安全保障嗎?

如果再知道這隻型號為McMillan TAC-50的步槍,網路上一個平民可以用10,000元美金買到,會不會進一步覺得草木皆兵?

▋科學下的狙擊手

距離超過一公里的步槍射擊是一種精準的技術,除了如鷹隼般的眼力外,更需要分釐不差的科學計算。射擊者與目標間的準確距離是第一個變數,對3,540公尺的距離而言,子彈飛行拋物線的高度將近30公尺。地球自轉速度每秒460公尺,10秒的飛行時間,設計者和目標的經度緯度都成為重要參數。而最大的變數是溫度、空氣密度、和風速。最低的一級風也有一秒2公尺的速度,10秒的飛行時間便可能偏差20公尺的距離,何況在子彈飛行長達3公里的途徑上,風速不可能均勻一致。

科技讓這些不能控制的變數都成為可以調整的參數。再過10年,拜各種感測器、遠距遙控、人工智能之賜,摧毀任何目標,在彈指之間都可以完成。

▋我們還在意「公平狩獵」嗎?

在武器不發達的時代,打獵是一個獵人和獵物之間的生存競爭,從徒手、石頭、弓箭到子彈,武器越發達,人類越佔上風。後來獵物不再是人類食物的主要來源,打獵便轉變為貴族的休閒活動。既然是休閒,懸疑刺激的打獵經驗遠比獲得的獵物數目更為重要,因此產生了「公平狩獵」(Fair Chase)的觀念。

公平狩獵的基本原則是:獵人必須留給動物合理的逃生機會。例如陸上動物正在水中游泳,那就不可射殺,因為它沒有隱躲的空間;射擊距離不可太遠,讓動物可以發揮嗅覺、聽覺、視覺,感測到獵人的存在,有逃脫的時間。正因為這種種限制,提高了打獵的難度,獵人必須高明地偽裝,耐心地跟蹤, 打獵的樂趣因此提高。

從動物保育的角度,公平狩獵原則也有其必要。先古以來,原始部落緊遵古訓,不竭澤而漁,不殺懷孕中的母獸,不獵取超過食物需要以外的數量。然而隨著打獵工具的進步,地球上各種動物的品種和數量一天一天消失。高科技幫助人類克服肢體、感官的先天限制,延展了我們手腳所及,為我們裝置上千里眼、順風耳,因此使用高科技產品本身就是快感的來源。進步的射擊工具可以讓一位毫無打獵經驗的極客(geek)成為百發百中的獵人,也可以將一位熱血澎湃的青年訓練成殺人如打電遊的冷血戰士。對他們而言,公平狩獵原則是一個可笑的自我縛束。

▋國與國的競爭,更可能兩敗俱傷

人與獸對峙是一種情境,人與人的對峙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場景。人與獸間可以用「公平狩獵原則」調整實力的落差,人與人之間的休閒比賽如高爾夫,也有採用差點的慣例。但涉及到人與人之間的經濟競爭,甚至於你死我活的武力戰爭,誰還能講究風度呢?

競爭對手如果實力相當,雙方還能自制妥協,最後達成雙邊協議。但若雙方實力不對稱,強勢一方難免弱肉強食,採取單邊行動。

當強弱實力的懸殊日益加劇時,便賦予了弱勢者採取極端手段(革命、暴動、恐怖活動)的正當性。加之現代各種科技工具威力越來越強大,取得成本卻越來越低,不再是強勢者的獨門利器,弱勢者也可以透過各種管道獲取。如果強勢者恃強而驕,高調叫陣,雙方一觸即發,產生連鎖反應,後果便難以預測 (這是目前美國與北韓對峙的寫照)。

以上似乎在談武力科技,其實非武力科技亦可做如是觀。人工智能正以火箭般的速度爬升,未來必然將造成經濟競爭力的嚴重不對稱。經濟強勢者如果只知道採用單邊策略,總有一天會受到弱勢者的反撲,而自食惡果。

最近祖克柏與馬斯克對人工智慧是禍是福有所爭論。祖克柏認為人工智慧潛力無窮,只待人類開發,馬斯克卻譏笑祖克柏對人工智慧認知有限,不識其最終威脅。

其實,無論武力、國力、窮富,世間的差距將永遠存在。這世界上固然多數人有心改善差距,但總有少數人心懷怨氣,不惜單邊採取極端手段。祖克柏因前者而看到希望,馬斯克因後者而心生憂慮。面對既可載舟亦可覆舟的科技工具,人類一邊必須心懷謙卑,戒慎恐懼,一邊應該謹守「公平狩獵」的原則,留得空間和時間,彼此才有迴旋的餘地 。

為這篇獨立評論按讚→  

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2.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3.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