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果:台日經典戰的流淚時刻

2013/03/09

東京巨蛋,一壘側,最靠近彭政閔的位置。

我的座位被剛剛下班的日本人包圍,他們有人穿著西裝、提著公事包跟便當直接來到球場,有人把西裝外套脫掉,在襯衫外面,套了WBC球員版球衣。或有支持阿部慎之助的巨人隊粉絲,父親一頭白髮,兒子不斷張羅啤酒跟熱食。

從水道橋與後樂園車站,不斷湧入的球迷,將巨蛋超過四萬個座位逐漸填滿。對日本人來說,尤其是以東京巨蛋為主場的讀賣巨人球迷來說,即使是球季內的例行賽,要把球場塞滿,不是太困難的事情,倘若遇到宿敵阪神虎,隨便一個下班後的傍晚,滿場吶喊加油的巨蛋球場,就是日常風景。

比賽開始,周圍的日本球迷討論著媒體與日本人現實中認識的「台灣」球隊,為何到了比賽就變成「Chinese Taipei」的話題。隨著台灣逐漸領先,他們口中發出的讚嘆或說疑問句,從「台灣好像越來越強」到「台灣果然很強」,後來日本短暫追平、又被台灣超前,多數時間,我身旁的日本球迷以洩氣與驚訝的時候居多,連七局攻守交替時,十分帥氣的場內英文播報員帶領大家唱歌,球場大螢幕出現的日本球迷,幾乎都提不起勁。

可是,大螢幕出現日本球迷拿著海報,感謝台灣對日本311地震海嘯的捐款,剎那間,巨蛋爆出熱烈掌聲,那是我第一個落淚的時刻。

三壘側,即使台灣球迷的座位非常分散,但是傳進場內的加油聲卻十分驚人,我身旁的日本人說,「果然跟第一輪比賽在電視上看到的台中球場一樣,台灣球迷好熱血!」

戰況緊繃,三壘側舉著國旗的台灣球迷在偌大的球場中,看起來即使那麼渺小,卻充滿力量,像遠方港口不斷閃爍的紅色燈號。我舉頭看著滿席的東京巨蛋,想起台灣一直以來這麼努力讓世界看到,即使土地這麼小、人口這麼少,卻足以組成這樣一個讓日本球迷嚇出冷汗的國家代表隊,我們在國際上甚至時常被打壓,不被承認是個國家……耳朵聽著三壘側的加油聲,視線卻逐漸被水霧狀的淚水填滿,那是我第二個落淚的時刻。

郭泓志上場,用超過140公里的球速把長野久義三振時,我心想,老天爺,你總該還給小小郭一個公道吧……可是,接下來的日本選手上壘了,我看著郭泓志從投手丘走下來的背影,心裡想著《灌籃高手》「安西教練」的名言:「現在放棄,比賽就結束了啊!」……那是我第三個落淚的時刻。

比賽中,一旦投手出現狀況,一壘手彭政閔總是第一個走向投手丘、向他們喊話的隊長。我看著他的球衣背號,想起彭政閔在歷經隊友打假球時,曾經說過,他不會奢望球迷原諒,他也不敢要求球迷進場看球,或是再給球員一個機會,他甚至提到,幾年前在奧運和經典賽敗給中國之後,他有超過半年的時間,不願意再去回想那些事情。但是,可以從那樣的絕望深淵,自己想辦法用實力向球迷證明他的堅持,看著彭政閔在一壘與投手丘之間往返,不斷給投手打氣的背影,我又四度流下眼淚。

領先、逆轉、平手、超前、又再逆轉……看到周思齊上壘,站在日本一壘手稻葉篤紀的身旁,我想起周思齊從誠泰COBRAS輾轉到米迪亞,為了抗拒打假球,即使被冰凍上場被威脅都不肯妥協,他的許多隊友都從球場消失了,身為誠泰球迷,看到周思齊跟年薪超過他好幾倍的稻葉篤紀站在一起,我的半張臉埋在手帕底下,五度掉下眼淚。

輸球了。當台灣選手在投手丘圍成一圈,向全場球迷答謝時,東京巨蛋內,四萬多球迷,起立鼓掌,那一刻,我真的忍不住了,六度掉下眼淚。

這是一場兩隊球員都沒有放棄,兩隊球迷彼此欣賞打氣的球賽,關於棒球最美好的滋味,不就是這樣嗎?

這是我第三度來到東京巨蛋觀戰WBC,第一屆,我們只乞求不要被日本隊提前KO,這當中我們還經歷過敗給中國,我們也被假球案痛擊過,可是,我的日本推友說,「始終樂在棒球,不管是台灣隊,還是台灣人民,一直勇往直前,不被打敗的個性,讓我十分尊敬。」

如同富士電視台夜間新聞的標題:「4小時47分的死鬥」,球評「高津辰吾」說,三年前,他在台灣打過職棒,這三年之間,台灣棒球變得這麼強韌,不是輕鬆就能打敗的黏性,超乎他的想像。

日本球迷應該會記得這一天,WBC第二輪首戰,直到延長賽才定輸贏,許多要轉車回家的人已經錯過「終電」,水道橋與後樂園一帶,擠滿排隊招計程車的人,這是首都圈因為棒球比賽而呈現的「歸宅困難」。

也許有人會說,輸了,還有什麼好講的,沒有「雖敗猶榮」這回事。但是,賽後記者會,日本隊的監督一臉疲態,被推為贏球功臣的「井端弘和」甚至眼眶泛淚,在休息室受訪掉下男兒淚的阿部慎之助說,贏得非常辛苦!但我相信,接下來的比賽,日本球迷將會成為台灣最強力應援團,會跟我們一起站在東京巨蛋的看台,高喊,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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