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吳文炎、周江杰:讓部落媽媽成為「素人老師」!偏鄉課輔,為她們找到光明之路

2017/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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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請見:從部落開出的花──培育課輔媽媽,成為在地最溫柔穩健的力量

身為偏鄉低收入戶的單親母親,如何在博幼基金會「同村教養」的策略下,在課輔中心擔任課輔媽媽,增加與子女互動的親子關係,並加強自身的能力,甚至復原傷痛?這裡是6位分別在南投信義鄉、新竹尖石鄉,並由博幼基金會培訓擔任課輔老師的單親媽媽故事。

▍尋找成員關係,走過生存煎熬

沉浸在傷痛最久的是阿蘭。和她一起打拚事業的先生突然過世,阿蘭回想那段時間,還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當時孩子都還在小學唸書,早上起床送他們上學之後,她就開始喝酒,喝到下午孩子放學,如果下雨,阿蘭還要自己開車去接小孩放學,醉茫茫的也不知道車是怎麼開下去。這樣每天張開眼睛就醉的日子過了3年,直到最大的孩子小學畢業了,擔心如果媽媽繼續這樣下去,後面4個弟弟妹妹該怎麼辦?和媽媽大吵一架後,才讓阿蘭思考究竟未來的日子要怎麼過下去。

阿蘭算是幸運的,因為先生留下一筆錢,加上當初二人一起在部落蓋好自己的家,所以有錢、有房子住,没有立即陷入經濟困境。但離婚帶著孩子回到娘家部落的單親媽媽就不是這種景況了。阿意、阿紅帶著孩子回到娘家的時候,都是身無分文。但是離婚對她們生命的創傷,讓她們就算没有錢,還是尋找酒精慰藉。家裡開雜貨店的阿意在娘家店裡喝酒,孩子在學校的時間,藉著顧店可以喝酒,孩子回家之後就丟給媽媽,自己仍然繼續喝酒。直到孩子功課跟不上學校了,娘家没有辦法教的時候,阿意才想起自己還是三個孩子的母親。

因為先生外遇,最後在家人支持下成為單親媽媽的阿紅,受到家裡頭最大的幫助。娘家哥哥雖然並不富裕,但自行經營餐廳,支應母子初期的生活。然而在餐廳裡待久後,阿紅也開始碰原來在婚姻生活中不曾有過的酒精。直到時間慢慢過去,阿紅發現當時四年級的孩子開始出現排斥自己的動作與情緒,在學校的表現也每況愈下。這讓她驚覺,自己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重新尋回彼此的關係。

這個階段中的親子關係對單親媽媽而言,需要表現出相互依賴的成員關係。尤其是面對失婚這種重大挑戰的時候,跟在身邊的孩子,能讓媽媽重新尋找「非我不可」的那份能力。無論是娘家或社區環境,都無法取代孩子對媽媽的愛與溫暖所可能產生的促能力量。當然,這段初期適應時間的長短,和單親媽媽擁有的經濟能力和內在特質有相當大的關係。

▍努力面對現狀,自身能力再進化

擁有6個孩子的小如回想先生還在醫院的時候,自己就已經是博幼基金會的課輔老師了。原因不是什麼偉大的理想或是認同基金會所採取的經營策略,而是博幼基金會可以提供一份穩定的收入,而且在工作時也和孩子保有接觸的機會關係。

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基金會強調「同村教養」策略下,小如更能進一步參與基金會的培訓,真正進入孩子讀書的情境。究竟對孩子而言,功課裡什麼是困難的?什麼是容易的?又應該怎麼面對?小如在這份工作之中自己也親身清楚的經驗過。這或許是在台灣其他單親媽媽很難自我開創的認識空間。

小如回憶當初她面對英文測驗的時候,透過和孩子們的互動與交換經驗,她開始能夠慢慢理解自己這6個孩子之中,有哪幾個可能真的没有辦法把書唸得很好,而自己需要的,則是令所有的孩子都能聽得懂英文老師在教什麼。縱使英文培訓的工作很艱難,在眾人面前開口大聲教英文很困難,但面對結合孩子與工作的這份責任,小如只有不斷的自我充實、自我突破。

因為家暴而成為單親媽媽的小惠,是個很安靜的老師。但她告訴我在課輔班裡看見自己的孩子一個年級一個年級往上升,感到十分欣慰。雖然孩子逐漸長大,自己的程度已經没有辦法追過她了,但身為課輔老師的她卻可以把在家裡指導自己孩子的方法拿來課輔班使用。或許班級的秩序没有辦法管理得很好,但拿出在家裡媽媽的耐性,還是可以讓學生一點一滴的把功課學好。

不服輸的則有阿意和阿紅。自恃五專畢業程度很高的阿意,在初期接受培訓的時候總是要求工作人員把教材交給她就好,剩下她自己會處理。的確她也很認真將每本教材從頭到尾練習完,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當初阿意以為只要會算就好,不需要懂得教,但博幼基金會聘請專職教師,就是為了要讓部落的媽媽可以用簡單易懂的方式進行教學。阿意最大的孩子現在就在她的課輔班上,而她也因此開始思考基金會培訓工作的用意,並且透過教學的過程自我肯定。

阿紅白天的工作是在工地當保全,一個月只休息4天。在她擔任課輔老師之後,她週末和孩子一起「上班」做的事情就是算數學。因為她現在的數學程度和她六年級的孩子是一樣的。在離婚過後一度與她有距離、行為有些偏差的大兒子,也透過這個與媽媽重新相遇的空間,慢慢回到學習的軌道上。

單親母親走出煎熬的時期,生活上的刺激逐步出現,也讓她們有改變的動機。培訓課輔媽媽的過程不僅讓她們增加了能獨力照顧孩子的自我肯定,也透過孩子在培訓過程中的陪伴,讓彼此的關係更有溝通與彈性。在自我充實之後,不管是阿紅、阿意或阿蘭,都產生更大的企圖心。

▍接納、開展,走向更光明的未來

現在已經是博幼基金會工作人員的小如,如果没有特別提起,很少人看得出她有一段辛苦的過去。她在基金會的工作,就是過去培訓過程中帶領社區媽媽往前走的老師角色。對於自己能在部落裡,找到一份方便就近照顧孩子的工作,她經常表示幸運。因為在偏鄉如果想要有其它同樣報酬的工作,她可能就得犧牲假日,也犧牲和孩子相處的時間。隨著現在的生活逐漸穩定下來,小如也開始對未來有了進一步的想像。

剛通過基金會內部種籽教師認證的阿意,雖然對於自己的信心不太足夠,但對於可以安居在部落、擁有許多社會上的支持,也感到十分滿足。她特別感謝在培訓過程中不斷鼓勵她、鞭策她的工作人員,讓她在和子女的互動過程中可以有不斷肯定自己的機會。若狀況順利,她也即將開始轉化過去的經驗,面對課輔老師進行社區媽媽的培訓工作。口頭上她雖不斷推辭自己在教學能力上的不足與擔憂,但在過去失敗、再開始、失敗、再開始的試煉過程中,也為她埋下可以一路撐下去的能力。

在信義鄉已經報名空大、準備完成過去未完成學歷的阿紅,也希望未來可以回到現在居住的部落工作。她身旁的基金會培訓人員不斷鼓勵她透過讀書,為孩子立下好的榜樣;她也相信讀書能讓她未來有更好的工作機會,因此選擇今年重新拾起書本,為將來的人生努力。雖然她較大的孩子曾經一度遠離母親,不過她充分把握在課輔班的時間與孩子們接觸,因為和他們在一起,人生就似乎充滿希望。

人之所以與其他生物不同,是因為我們擁有不受時空限制的想像力量,並能有希望與幸福的感覺。但讓這些天賦發展的前提,是要能掌握自身的生命。面對貧窮,直接外在的協助當然是一個重要的因素,但讓人重新為人的過程,也絕對是不可缺少的一環工作。

(作者吳文炎為財團法人博幼社會福利基金會副執行長,周江杰曾任財團法人博幼社會福利基金會外展專員、現任新竹縣議員。本文由「光明之路:台灣偏鄉單親母親脫離貧窮的非營利組織策略初探」論文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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