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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期末,又到了要幫學生打成績的時間。

在很多人的心裡面,教授純屬自由心證,頂多電風扇幫忙吹兩下。我不否認這種可能性,但事實上,在世界頂級的高等教育體系裡,大學成績給分已經發展出兩套截然不同的模式,而其背後的理論,除了教育學,更有著經濟學的機制設計基礎。

● 目標給分法 v.s. 錦標賽給分法

第一種方式的給分法直截了當,分數直接反應學生的表現,我稱之為「目標給分法」。

在這種給分法之下,學生只要達到了不同程度的學習目標,就能得到A、B、C等不同的成績。比方說:能自由運用這門課的核心觀念去解決過去沒有見過的問題,可以拿A;能夠運用這門課的核心觀念去解決和課堂內容類似的問題,可以拿B;諸如此類。

「目標給分法」的好處十分具體,只要老師夠客觀,成績就代表了學生的修課表現。理論上,如果每個學生都達到學習目標,人人可以拿A,同時,對任課的老師而言,人人拿A也表示他教得好,學生老師雙贏,超完美的,不是嗎?

只可惜,這個世界並不完美。為了讓教室裡發生的事,跟真實社會有著比較好的連結,於是出現第二種給分法,我稱之為「錦標賽給分法」。

「錦標賽給分法」不管學生的學習表現,只將全班的原始成績,代入特定的成績分布曲線。這種給分制度,在許多名校的MBA特別常見。

比方說,在我曾任教的西北大學凱洛管理學院,校方嚴格規定,MBA所有課程,學期成績只能有A、B、C三種等級,而且A必須占全班40%,B占50%,C占10%。換句話說,如果全班50人,那就必須剛好20個人拿A、25個人拿B、5個人拿C。

這種情況下,全班第20名和第21名的同學,有可能修課表現根本差不多,原始成績也只差了一點點,但最後卻落得前者拿A、後者拿B。於是你會問,這不是很不公平嗎?

● 成績墊底現賠20萬,學生卯起來拚高分

是的,不公平。但是「錦標賽給分法」的出發點,並不在公平,而在誘因。

一門課在事前就明確定好全班能有幾個A、幾個B,那麼對於在乎成績的學生來說,就會有強烈的誘因要把課程內容學好,去爭取高分。這就像是你去參加錦標賽,事前知道最後會發出一面金牌、一面銀牌,而你就是去為了獎牌而奮戰!

「錦標賽給分法」的重點在於創造競爭,刺激學生去努力、發揮潛能。

這個評量方式,核心就是已故芝加哥大學的經濟學家 Sherwin Rosen 與史丹佛大學商學院的 Edward Lazear 所發展出來的「錦標賽理論」。這個理論早已廣泛應用在企業裡對於員工的績效評量,讓員工為了升遷而衝刺業績,之後才輾轉被引進課堂。

看到這裡,也許你會好奇,把錦標賽的概念應用到課堂上,到底將帶來怎樣的效果?

講講我的個人經驗吧。我在西北大學任教時,曾經教過一次在職班。大多數學生是透過公司補助,才能來到這所名校念書。公司都很慷慨,願意全額補助昂貴的MBA學費,不過有個附帶條件──修課成績必須要在B以上!

這個條件,再加上「錦標賽給分法」,註定了全班固定會有百分之十的學生最後會無法拿到公司的獎學金。猜猜西北大學一門課的學費是多少?將近美金6000元!

也就是說,一個成績單上的C,意味你將損失20萬台幣……

那是我教過,學生要分數最兇悍的班級。

講到這裡,或許有人會問,在「目標給分法」與「錦標賽給分法」之間,該怎麼選呢?(這裡要對喜歡「電風扇給分法」的同學說聲抱歉,這不在本文討論範圍。)

其實這兩種方法沒有絕對的好壞,端視你要達到的教育目標而定。我的看法是,如果針對基礎課程,目標是培養學生的基本能力,而這能力又有著明確的評量標準,「目標給分法」相當不錯。但如果這是一門進階課程,並沒有學習的止境,是以激發學生潛能為目的,那就用「錦標賽給分法」吧。

總而言之,大學成績的給分是一門科學,應該也要成為教育的一環,而經濟學可以為這一環,提供一點分析的基礎。

P.S. 你可能會問,在採用「錦標賽給分法」的地方,班上學生會有辦法學習合作嗎?同學會願意互相討論、彼此激盪、相得益彰嗎?

答案是:當然可以!

還是一樣,在經濟學裡有好的理論可以幫我們設計出好的機制,讓學生在競爭的環境中仍然願意合作。我鼓勵你自己思考一下,看看你能不能找到好方法。也歡迎上臉書搜尋「馮勃翰」,然後過來找我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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