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三日下午,在馬英九開完記者會後,學生運動場子裡的鷹派再也受不了,決定衝進立法院現場,造成小規模衝突。幸好很快就平息下來。
時間拖的越久,對學生們越不利,這群佔領立法院的學生領袖已經五天沒有好好休息,時時處在可能被攻堅的驚恐中,加上政治人物不斷玩弄各種或隱微,或直白的手段,不斷攻擊學生團體,讓他們的體力與理性都緊繃到最高點。在這樣緊張的時刻,學生領袖依舊呼籲要冷靜、理性,這有多麼困難,整個運動的重擔都落在他們肩上。
但我卻想說說這幾天在場內外看到的景象。從佔領議場以來,學生並不是光在裡面「開趴」,他們很認真地辯論台灣需要什麼樣的未來。
三月二十一日上午十一點,學生佔領國會將近一百個小時,他們決定展開「青年佔領國會,民主審議服貿」。既然政府不願意好好地審議服貿條例,就讓青年來做吧!這個充滿宣示性的審議,提高運動高度,他宣示了:國會是屬於全體國民,而非操弄在兩個政黨手中。
然而,真正讓人感動的是,現場的學生不只是宣示性的動作,他們是紮紮實實在思考、辯論。議場擠滿媒體、公民與學生,場地很寒酸,學生們席地而坐,圍成二十二個小圈圈,用壁報紙、便利貼來做簡報,但是只要用心聽,你會感動的。
這群十幾、二十歲的學生們,在大人眼中只是「小孩」,但是他們提出:「自由貿易對台灣這樣弱小的國家真的好嗎?」「我讀了許多資料,除了與中國簽署服貿,還可以跟其他國家簽署,條件更好,我們為什麼要委曲求全?」「這次國民黨讓服貿條例強行過關,是代議制度的崩壞。」
正當場內學生們如火如荼地討論,場外卻不安寧。中午十二點,是學生團體對馬政府最後通牒的時間,議場正門外的警察,突然拿著盾牌進入議場,警察人數也增加了。立法委員們看見情勢不對,連忙衝出來溝通。學生組成的糾察隊也坐在盾牌前,現場充滿肅殺氣氛。
但是進入場內,台北大學社會系的許恩恩仍舊用和緩的語氣,說明青年審議服貿的意義。場外肅殺,場內仍舊控制得很理性。這真是讓人敬佩,他們並沒有慌了手腳,反而用溫和卻堅定的勇氣,繼續討論國家的未來。
下午一點,外面的盾牌警察似乎是因為溝通失誤而造成。場內學生們審議服貿的會議被打斷,只好開始進行學生論壇,讓每個學校的人分享自己為什麼來這裡,以及從他們的觀點來談「反服貿」。
這真是一場讓人想要落淚的論壇。
十九歲的社會系學生說:「我讀社工系,我關心老人福利,如果中國資金大舉進入,用資本化的規模來經營老人安養,原有的社會福利架構將會崩解,弱勢老人該怎麼辦?我只能領二十二k,我的老年怎麼辦?」
二十歲的學生說:「我們針對校園清潔工做田野調查,發現服貿條例通過後,他們將是首批被犧牲的人,他們的未來怎麼辦?」
親愛的馬總統,你真是愧為總統!看看青年學生們,他們不是害怕自己沒有競爭力,相反地,這群來自國內頂尖大學的學生們,他們擁有資源與知識力量,他們完全可以獨善其身,但是他們沒有,他們發自真心地關懷社會弱勢,擔憂台灣的未來。這本來應該是你的工作,但你卻瀆職,不只不關心國家、青年的未來,還破壞國家體制、破壞國家的整體信任。聽到這些孩子在論壇上的提問,你真的能夠無感嗎?為什麼你還可以理直氣壯?
現場還有一位野百合學運世代的教授,他也翻牆進入議場,他說:「我是來致敬與致歉的,我們的老師留給我們美好的八十、九十年代,但是我們留給你們什麼樣的社會?」也有朋友哀傷地說:「我們這些六十、七十年代的人真是太愧對學生們了。」
最近有很多人原本是冷漠的,但是卻被學生的熱情打動。學生們衝撞議場,才撞開服貿黑箱,讓大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意識到我們必須站出來保護學生。
但僅僅如此是不夠的,大人們還要做更多!我們不應該把台灣扭轉的關鍵時刻,放在學生肩上。我們在社會各個角落,擁有大大小小的資源與權力,我們應該做更多!你可以到現場聲援、打電話給選區立委施壓、寫各種文章來說明你反服貿的立場。或者,你們會更有創意地想出新的方法,做出更有效的抗議。
不再是沈默的時刻,學生撞開議場大門,接下來,就換我們上場了。我們出生在安穩的年代,曾經經歷台灣的經濟美好,但我們留給這個世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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