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新型冠狀病毒導致的疫情在全球肆虐,台灣學校被迫延後開學。然而開學後幾週,就在連續多個星期只見每日零星確診個案之際,主要由歐美輸入的第二波確診案例爆發,各級學校都有受影響而停課或改為線上教學的情形。
然而,雲端線上教學的美麗世界,讓數位落差的哀愁再度浮現。原來人們以為上網普及之後逐漸弭平的數位落差,現在以升級版的數位落差2.0形式復出。
以色列一名4個孩子的母親、41歲的特殊教育老師Koenigsberg Levy日前在網路上的一段影片,吼出全世界許多家長心聲:「If we don't die of Corona, we'll die of Distance Learning!」原來,遠距教學期間,4個孩子爭搶家裡的2台電腦,每個孩子的幾個科目老師又都透過網路發出各種作業,要求家長協助輔導,讓分身乏術的她周旋於數學、文學、音樂等孩子的功課之間,大感身心俱疲。
原來,數位全球化不只是每個人能透過網路連結彼此。遠距學習更要求每個孩子擁有全天上網的電腦設備、高速寬頻、甚至鏡頭、耳機、麥克風等等。這似乎超越了《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湯馬斯.佛里曼(Thomas L. Friedman)在幾年前來台演講中的樂觀觀察:「未來世界最大的落差不是數位落差(digital divide),因為沒有數位落差了,所有人(藉由科技)將彼此連結。」
確實,在佛里曼的樂觀世界中,數位落差1.0已經消弭了,因為每個人都能上網連結彼此。然而,遠距學習無情暴露了數位落差2.0──並非所有學童都有每天以電腦(手機或其他行動裝置)全天上網的充沛資源。
人人都說網路教學好,卻沒想到還有人用不起網路和手機
根據媒體報導,聯合國統計截至3月中,全球有近8億高中以下學子受疫情影響無法上學,也難怪以色列媽媽捉襟見肘的憤怒影片引發家長共鳴。不過,遠距教學更令人遺憾的窘境,發生在資源有限的貧困家庭。據香港《鳳凰網》報導,大陸河南省就發生國三女生因家中貧困,沒有錢買手機按時跟聽學校網課,而將母親治療精神疾病的藥物大量吞下,企圖輕生的憾事。
尋短的女生家中共有姐弟3人,她是家裡的第二個孩子。姐姐今年17歲唸高一;弟弟今年13歲讀小六。因為受疫情影響,學校都沒開學。按照教育局指示,各個學校都改為網上授課,讓學生在家以智能手機聽課學習、做作業。但這可難倒了這個家庭,無奈之下,父親東挪西湊了一些錢,讓鄰居幫忙在網上給孩子們買了一部智慧手機。但是只有一部手機,3個孩子同時面臨大量課業負擔,沒有辦法同時兼顧。就讀國三的二女兒因為能用的時間不多,一方面功課進度落後,一方面還要面對老師和同學們的質疑,因此一時想不開,走上輕生之路。
國三女生以生命進行的抗議,說明數位平等不僅是「偶一為之的上網」而已。從單向的短時間上網,到「網課」的師生雙向即時互動,數位落差需要更多的資源分配調和。雖然「停課不停學」是各地教育主管機構的共識,學校不開放,學習還得繼續。但雲端學習不是單向的老師錄影片,學生「擇時」觀看而已。良好效果的雲端學習,強調師生即時互動的雙向模式。這就使每個學生對硬體配備有更多的需求,包括電腦、鏡頭、麥克風、喇叭、頻寬網速等。政府、學校、社會福利機構是否準備好面對這種數位落差呢?
任何的經濟紓困方案,恐怕都要優先考慮確保線上學習的立足點平等。例如,經常從事慈善工作的香港馬會,就以「在家學習網寬支援計劃」為逾10萬基層學生提供了免費上網支援。
疫情之後,使用網路的模式會不會也因此改變?
人類歷史上的各個天災人禍,曾經意外催生各種新科技的應用。此次新冠病毒的爆發,似乎也讓雲端通訊、影像互動平台更為高速發展。Skype、WebEx、Zoom或者中國大陸的慕課、學習通、學堂在線、阿里釘釘等等,都湧進了大量的新註冊使用者。例如成立不及10年的Zoom,不久前在Google Play的用戶排名還在5,000以外,如今已擠進百大之列。相關個股的股價異軍突起,成為各地股票市場的焦點。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的Zoom去年底還幾乎跌破發行價,短短2個月卻有逾5成的股價漲幅。
在中港澳、新加坡等地,由於學校正值學期中,因此在為了防堵疫情擴散而延長的新年假期之後,許多學校都應用了這類原本以視訊會議應用為主的平台,轉為視訊教學之用。與以往的一對一視訊軟體不同的是,這類新平台大多使用雲端計算以及影像壓縮技術,得以用較小頻寬提供即時且高清畫質的傳播。也因提供技術卓越的服務,這類平台的使用多半並非免費。
如果弭平數位落差2.0可以在政府紓困方案中得到更高的優先順位,對目前還是學生的千禧世代和其後的Z世代可能是大好消息。過去習慣躲進網路裡尋找線上娛樂、遊戲、使用社交媒體的年輕人,突然發現智慧型手機除了「同溫層取暖」以外,還是「異溫層資訊」的重要載體。美國佛羅里達灣岸大學的學者Alise Bartley最近在訪談中提到,自2000年以來,美國年輕人的同理心下降了40%,但自戀程度上升了60%。她認為這現象與科技有關:多數年輕人在社交媒體上耗費太多時間,在網路裡的同溫層取暖,從而較難辨析他者的情感,與他人產生共鳴。
不過,Alise Bartley描述這種趨勢有可能因疫情而改變。一旦因疫情延長,許多在學年輕人「被迫」在電腦、手機等行動裝置裡進行雲端學習;也許這些大量佔據使用上網時間的線上學習,會有助於年輕世代脫離手機使用慣性,發掘手機裡豐富的異溫層寶藏。
甚至,除了被動的學習之外,一旦配備效果良好影音傳輸設備,就連偏遠地區的新生代也可以將其才藝、家鄉人文與自然景觀的特色傳遍全球,成為吸引萬千粉絲的直播主。果真如此,雖然新冠病毒逆全球化的力量驚人,但數位落差2.0的弭平卻可以讓網路新生代從小鎮或農村中誕生,讓我們超越交通的侷限,讓人們眼光見到更多大都會以外的精彩世界。如此一來,不得不然的雲端學習,以及普遍的設備紓困升級,也就可能催生意想不到的好結果,讓數位落差的哀愁遠去,數位平等的美麗花朵悄然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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