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地少人多,因為土地資源有限,近年土葬的人數大為降低至10%以下。相較10年前,台灣人選擇土葬的比例已經減半。但是,選擇購買靈骨塔的人數依然提升了34%。納骨塔等骨灰(骸)存放設施在10年內增加了109處,先人與後代搶地的情形仍然嚴重。
清明前一個月,知名作家瓊瑤在臉書發表長文〈寫給兒子媳的公開信〉,引發眾多媒體及網友轉貼與討論。不過,討論的焦點多集中在臨終急救、尊嚴死、甚至安樂死等議題。對於瓊瑤所交代的殯葬從簡諸事,似乎很少有論者觸及。事實上,2001年政府已經開始提供環保自然葬,但2015年花葬、海葬、樹葬等綠色殯葬比例,只佔所有殯葬件數中的不及6%。
瓊瑤提到「生時願如火花,燃燒到生命最後一刻。死時願如雪花,飄然落地,化為塵土。」她說自己身後不要宗教的悼念儀式,火化之後以花葬的方式歸於塵土。問題是,媒體輿論很少提到的「花葬」,在台灣是一種選項嗎?
香港的環保葬禮與台灣的傳統納骨塔
香港雖然一樣是傳統忌諱談論死亡的華人社會,不過,歸功於政府近年來的推動,香港人對海葬、花葬等環保葬禮已不陌生。例如,現在地鐵站就常見到「食物環境衛生署」的大型中、英圖文宣傳廣告:「綠色殯葬,撒灰於海上,海闊天空」(Green Burial: Scatter ashes at sea, join the boundless and be free)。並且在其網站上,也有頗富生命延續意義的短片,宣導政府的11個紀念花園,可以讓市民撒放先人骨灰,化作春泥,滋潤萬物。
環保生態安葬,對不少香港人是有吸引力的。港府的宣導短片中,就有市民認為生前住在狹窄的空間裡,死後不想再被限制在骨灰塔的小格子內。不過2分鐘的短片,先人未知的生命卻彷彿在另一世界延續,好高好遠。花葬像是回歸自然,生生不息;而海葬更像是暢行天地,環遊世界。在政府宣傳、名人見證的效應之下,港人對身後事的觀念逐漸自由開放,不再被牢不可破的習俗纏身。
台灣呢?我嘗試在媒體中尋找相關訊息,結果令人傻眼。「中市府花公帑搶標2.2萬納骨塔」、「5千到22萬,新北納骨塔價差大」……原來,台灣一些縣市政府不僅沒有大力推動環保葬,還大舉興建納骨塔,以公塔搶私塔生意。需知,由於規模經濟的公共理由,政府對「殯」有提供服務的必要;但對於「葬」,何況是不具永續意義的「塔葬」,政府抽身、還諸民間管理都來不及,竟然還大動公帑,大興土木,做毫無長期經濟效益的「事業」?
政府有責任宣傳更永續的殯葬
以新北市公立納骨塔收費5千到22萬元為例。這種一次收費,但永久提供場地、管理、維護的設施,政府能確保有永遠的經費和人力維持嗎?台灣目前一年死亡人數約15萬人,7年就超過百萬人。長遠下來,政府經營的公立塔位能容納嗎?何況,人死如燈滅,但政府賣出的塔位卻永遠不能滅。收費是一次性的,人事水電等維護支出卻是長期的,政府作這筆生意的目的何在呢?何況,以靈骨塔位取代土葬,僅是將「佔地」縮小,土地的利用方式並沒有顯著的優化,山林和水土的保護依然受到威脅。
清明前夕,前副總統李元簇在新北市的樹葬其實就是很好的示範。沒有繁瑣儀式,沒有花及供品,沒有鋪張浪費,簡單的3朵石斛蘭陪伴,李前副總統就此長眠天地之間,回歸自然,海闊天空,在新的世界啟動新的旅程。還有什麼比大自然更值得我們先人託付另一生命呢?
若把骨灰研磨處理,裝入易分解的環保容器,再由親屬代表將骨灰置入環保葬區內,骨灰在幾個月後就會自然地融於大地。這樣,除了讓後輩也可以減輕動輒數十萬、百萬的開支,環保自然葬也更符合傳統「入土為安」的習俗。
確實,政府經營公墓公塔的網頁中,也有在「骨灰骨骸存放設施使用收費標準」裡提到自然環保葬。相較於數千到數百萬收費不斐的塔葬,政府確實也提供免費的海葬、樹葬、花葬、植存等服務,全台灣從南到北可以環保自然葬的地點也有30幾處。但令人納悶的是,選擇環保自然葬的民眾依然佔極少數?更令人疑惑的是,政府為什麼不藉良好示範做移風易俗的宣導,卻讓有意義的綠色殯葬訊息藏在層層網頁裡的PDF檔中?
在地狹人稠的台灣,出生人數遞減、死亡人數卻遞增,及早規畫前瞻、進步、環保、永續的殯葬政策,早就是政府刻不容緩的當務之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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