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讓食物變好吃，增加食物的口感和視覺效果。對許多人來說，糖是甜蜜幸福感的來源，是通往「小確幸」的美好佐料，也是下午茶和咖啡館裡不可或缺的元素。可以說，我們天生受甜味吸引。
然而，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WHO）上週發布《糖攝取量指南》修正草案，修正2002年的標準，將先前的建議量減半到每日熱量攝取的5％。以正常體重成年人每日熱量攝取2000卡路里來說，也就是以6茶匙（約25公克）的糖為限，但水果等天然食物裡的糖分不計。
十多年前，WHO發出的指引建議，糖攝取應以每日熱量攝取的10％為限。當時就引起相關業者的強烈反彈。這次WHO再次甘冒食品產業之大不諱，更強烈地提出比當年標準再減半的建議草案，展現十足勇氣。
關鍵在於WHO的專家們檢視了上千份研究報告，認為少糖可以降低肥胖和蛀牙率。反之，過量的糖攝取，尤其是含糖飲料，不但增加過度熱量，更可能減少含適量卡路里與營養的食物攝取，造成不健康飲食、體重增加、罹患慢性病（如心臟病、糖尿病和癌症）機率增加。現今全球6成死亡病例都與慢性病有關，肥胖問題超越營養不良，成為人們飲食殺手。
世衛組織希望這份減糖指引行動，可以讓各國食品業者主動配合，研究如何減少食物中的糖分。不過，以目前市面上碳酸飲料一罐含糖量就高達約40公克而言，WHO的這份指引草案確實頗為「大膽」。
對減糖管制呼籲最殷切的科學家之一，當屬美國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小兒科醫生兼教授魯斯提（Robert H. Lustig）博士。他在《Science》及其他醫學期刊上，不斷以臨床研究數據說明糖（特別是果糖）的「毒性」。他的演講「糖：苦澀的真相」（Sugar: The Bitter Truth）在Youtube上的點閱數超過400萬。連《紐約時報》也曾根據其團隊的研究結果，大幅報導「糖有毒嗎？」（Is Sugar Toxic?）
魯斯提醫師還在著作《雜食者的詛咒》（Fat Chance: Beating the Odds Against Sugar, Processed Food, Obesity, and Disease）中提到一次十分有趣的會面。會中，白宮第一夫人的主廚向他坦承，白宮裡的每個人包括歐巴馬總統本人，都閱讀了《紐約時報》的這篇報導。但政府不會採取任何行動，因為他們已經有太多敵人，太多戰場，不想引發新的爭端。他們只能祝魯斯提「順心」。
除了WHO之外，歐盟等國際機構也曾發表報告指出，西方國家肥胖人口急速增長，早已超越吸煙，成為醫療負擔的主要威脅。國際大型食品工業透過不斷研發，破解人類的食慾秘密，將「人造食物」改造成令消費者難以抗拒的「娛樂食品」（eatertainment），已經成為像環境污染一樣的跨國問題，這種「全球肥胖」（globesity）需要多國政府正視，通力合作方能解決。
在歐盟發表關於歐洲人平均體重的研究報告中，明確指出不斷竄升的體重曲線，成了誘發心臟病、糖尿病、癌症、關節炎、哮喘等疾病的根源。歐盟國家中符合標準體重的成年人不及一半，「身體質量指數」（Body Mass Index，體重除以身高平方）超過30的肥胖人口急速增長，兒童過重的比例也快速攀升。
但其實比歐洲更胖的國度還在大西洋的另一岸，比起法國、義大利等國，美國肥胖人口比率更要高出一倍以上。過去三十年，美國肥胖人口增加三倍，兒童肥胖率也從六％，急遽提高到二十％，使美國在全球人均壽命排行榜上的名次，從名列前茅的前十名，退到了四十名以外。
三十年間，美國人的基因沒有多大變化，倒是飲食和生活方式有了重大的改變。因此在《美國心臟期刊》與《兒童發育期刊》等醫學期刊發表的研究成果，許多都認為肥胖的主因是不良生活方式，而非基因。
醫學界以外，經常要對遞增的醫療成本買單的保險業界，也十分關注肥胖問題。國際再保險業者對跨國「身體質量指數」與健康風險的精算研究，顯示肥胖對死亡率趨勢有着明顯影響，對國家醫療體系也造成負擔。對當今人類健康與健保體系的威脅，肥胖為害恐怕不下於菸、酒。
因為保險精算的背景，讓我對影響健康風險各種因素的研究一直關注。不過，《雜食者的詛咒》對大學畢業20多年一直維持偏瘦體型的我，仍然是一個暮鼓晨鐘的閱讀經驗。原來書中揭示肥胖有兩種：「體型肥胖」（BMI過高）與「器官肥胖」（腰圍過粗、腰圍臀圍比過高）。由於內臟肥胖與果糖攝取的高度關聯性，外表偏瘦但嗜甜飲與甜食的我，雖然BMI中等偏低，但卻不能排除有內臟肥胖的代謝症候群問題。換言之，瘦子也不應過度攝取大量無益但容易成癮的糖分。
保險精算專業過去研究肥胖、健康、死亡率問題，一直以BMI為主，可能過度著重於「體型肥胖」，對於「內臟肥胖」以及代謝症候群等慢性病的真正元兇，研究仍然不足。世衛組織的新指引，召喚了更多精算研究之必要！糖分攝取、肥胖、代謝症候群、與健康保險成本之間的錯綜複雜關係，仍然有知識上、商業上與公共政策上探索的旨趣。
Sugar: The Bitter Tr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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